林屿在碧水潭边用了两次免费垂钓。
第一次钓到了日常物资包——肥皂两块、煤油一瓶、棉布一匹、火柴三盒、毛巾两条。都是这个年代的硬通货,尤其是棉布和煤油,外面拿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第二次钓到了棉花被褥包——棉花十斤、被面一条、棉布两匹。够做一床厚实的棉被了。昨晚那床薄被子盖着冷,这个正需要。
他把东西全收进木屋仓库,退出空间。
回到现实,天已经黑透了。后院安安静静的,只有偏房窗户透出微弱的光——他进来时顺手点了一盏煤油灯。
林屿先把棉花被褥包里的东西取出来。棉花蓬松柔软,被面是大红底子绣着喜鹊登梅,棉布厚实耐穿。他把棉花铺在床上,套上被面,又把棉布叠好放进木箱——明天再找人做被子,今晚先将就着盖。
然后是日常物资包。肥皂他留了一块,另一块先收着;煤油倒进灯里,火柴放灶台上;棉布先不动,以后做衣服用;毛巾一条洗脸一条擦身,比原来那块硬邦邦的破布强了十倍。
收拾完屋子,他坐在床边,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隔壁有孩子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女人压低的哄劝声。再远一点,有人咳嗽,咳得很深,像是有痰堵在嗓子里。东厢房那边隐约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滋啦滋啦的,在放新闻广播。
这就是1959年的四合院夜晚。
林屿躺在棉花被上,闭眼整理今天收集到的信息。
这院子十来户人家,他今天只是匆匆一瞥,但已经大概看出了几个人——
正房台阶上那个穿中山装的老头,应该是易中海,院里的一大爷,轧钢厂的锻工,七级工,技术好但人精得很。刘建国提过一句:易中海那个人,面上笑嘻嘻的,心眼比筛子还多。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八成是阎埠贵,院里的三大爷,轧钢厂的小学老师,算计到骨头缝里的人。听说他每个月工资一发,先拿算盘扒拉半天,每一分钱都得花在刀刃上。
东厢房门口那个白白净净的小个子,许大茂,厂里的放映员。刘建国说这人嘴上功夫厉害,别的都不行,还隐晦地提了句跟院里几个女工不清不楚。
许大茂身后一闪而过的那个女人——林屿想了一下她的样子。白皙的脖颈,乌黑的辫子,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清亮得不像话。身形纤细但不单薄,站在许大茂身后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应该就是许大茂的媳妇。刘建国提过一嘴:许大茂的媳妇叫娄晓娥,资本家出身,长得好看但命不好。
命不好——嫁给许大茂,确实命不好。好看的女人配了个嘴碎心黑的男人,这在那年代不少见。
西厢房蹲着啃窝头的壮实年轻人,傻柱——何雨柱,厂里食堂的厨师。据说做饭有一手,但脑子不太好使,容易被人忽悠。易中海拿他当枪使不是一天两天了。
还有那个叉腰喊什么人都往这塞的老太婆——贾张氏。嗓门全院第一,泼辣蛮横,是院里的一霸。她家男人贾师傅去年工伤没了,留下她守着儿媳妇秦淮茹和孙子棒梗过日子。贾张氏是那种我穷我有理的典型,全院人都让着她三分,不是怕她,是嫌跟她吵丢人。
最后就是后院的聋老太太。她住在后院最深处的正房,跟林屿的偏房隔着一个小天井。耳朵背,但眼睛毒——那个年代活到七八十岁的老人,哪个不是人精?她在院里辈分最高,连贾张氏都不敢跟她顶嘴,显然不是一般人。
林屿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这个院子,跟他前世看过的那些年代剧差不多——一帮人挤在一起,鸡毛蒜皮没完没了,算计来算计去,但真到了难处又不得不抱团取暖。
不过他现在没功夫管这些闲事。眼下最要紧的是——
肚子饿了。
他今天在食堂吃的那碗白菜炖豆腐和半个窝头,早就消化干净了。十九岁的身体新陈代谢旺盛,饿得比前世快多了。
林屿插好门闩,确认窗外没人,然后意识沉入垂钓空间。
木屋仓库里还有之前的基础食材包——五斤猪肉、十斤白面、二十个鸡蛋、一条鲜活鱼。加上今天的粮食大礼包——五十斤大米、三十斤面粉、二十斤杂粮。
他取出二两白面、两个鸡蛋、一小块猪肉,想了想又加了一条小鱼。从空间里出来,把食材放在灶台上。
先和面。
白面加水和成面团,擀成薄饼,切成宽面条。猪肉切薄片,鸡蛋打散,小鱼刮鳞去内脏。
灶膛里塞了块煤球,火柴一划,蓝色的火苗舔上来。铁锅热了,下猪油——空间里的猪肉肥膘厚,炼出一小勺油刚好。先煎鱼,两面煎金黄了加水熬汤,汤色奶白;另一个灶眼煮面条,水开了下面,煮到八成熟捞出来过凉水;再起一锅,煎鸡蛋,炒肉片,最后把面条和鱼汤倒进去一煮——
一锅鱼汤面。
面条筋道,鱼汤浓白,肉片鲜嫩,鸡蛋金黄。热气腾腾地端到桌上,林屿深吸一口气——
香。
真他娘的香。
这是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顿像样的饭。前世996的时候,他经常吃泡面对付,后来钓鱼了才偶尔给自己做顿好的。没想到穿越到1959年,反而吃上了纯天然无污染的好东西——猪肉是正经的土猪肉,鸡蛋是正宗的柴鸡蛋,鱼是活蹦乱跳的鲜鱼,连白面都比后世那种加了一堆添加剂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端着碗哧溜哧溜地吃,面条又滑又韧,鱼汤鲜美得眉毛都要飞起来。吃到碗底还意犹未尽,又盛了一碗。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烟囱冒烟了。
他煮面烧的是煤球,烟囱里冒出的白烟带着鱼汤的鲜香,在这傍晚的后院里飘散开。在这个家家户户都烧煤球做饭的年代,烟囱冒烟不是稀奇事,但——
鱼汤的香味,跟窝头的味道可不一样。
林屿赶紧加快速度吃完了面,把锅碗收拾干净。
院子里有人走过来。
脚步声停在门外,停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嗓音——
小林?
是聋老太太。
林屿赶紧把碗收进空间,用毛巾擦了擦嘴,开门出去。
老太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碗里是半碗稀粥和一小块咸菜。
我寻思你第一天搬来,灶上没东西,给你送口吃的。老太太把碗递过来,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你年轻,别饿着。
林屿看着那碗稀粥和咸菜,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碗粥稀得能照见人影,米粒数都数得清。咸菜就一小条,黑黢黢的,不知道腌了多久。但在1959年,这就是一个老人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
他刚刚吃的是鱼汤面——白面、猪肉、鸡蛋、鲜鱼。而这位老太太给他送来的,是她自己省下的半碗粥。
谢谢您,我吃过了。林屿接过碗,没有说假话,但我收下您的心意。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皱纹挤在一起:吃过了?灶上不是刚灭了火?
路上买了点干粮,凑合吃了。林屿面不改色。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臂:好孩子,早歇着。
她转身走了,拐杖地点着青砖地。
林屿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后院的阴影里,手里的搪瓷碗还带着粥的温度。
他把碗收好,回到屋里。
门外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但他心里暖。
这个院子,至少有一个人是真心对他好的。
林屿躺在床上,看着黑黢黢的屋顶,忽然觉得——穿越到这个世界,也许不只是幸运。
那个老太太,那半碗粥,那一小条咸菜——在1959年,这可能是她一天的晚饭。
她把一半给了他。
想到这里,林屿的心软了一下。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大饥荒、断粮、饿殍遍野。这个院子里的人,大部分都要挨饿。
而他,不会。
他该怎么选?
林屿翻了个身,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再说,帮人是情分,不是本分。
但他知道,到了那一天,他大概率做不到袖手旁观。
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95号院的大槐树在月色里投下一片巨大的影子,像一把撑开的伞,罩住了整个中院天井。
树影下面,有只猫无声无息地跑过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院里某个角落,传来一声压抑的叹息——分不清是人在叹气,还是风穿过缝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