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这是他们认识以来,他看她最长的一次。
上辈子在某个聚会上,程宇让她帮忙递个杯子,他接过杯子的时候扫了她一眼,说了句“谢谢”,她记了很久。
而此刻,他看着她,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的重量,带着酒意和疲惫,不像审视,更像是一种缓慢迟钝的试探。
“那怎么才能看?”他问。
“你猜。”
苏晚说完这两个字就站了起来,跟程宇打了个招呼:“我先走了,朋友刚发消息说改天再约。你们慢慢喝。”
她转身走的时候,能感觉到顾言深的目光凝在她的背上。
一直到酒吧门口。
她没有回头,步子不紧不慢,鞋踩在酒吧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声音在昏暗的空间里回荡,像是某种宣告。
她不再是那个怯生生躲在他视线之外的背景板,她不会再躲在角落里偷偷看他然后一个人回家画一整夜的画。
她来了,说了她想说的话,然后走了,主动权握在她的手里。
【系统提示:目标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20】
苏晚推开酒吧的门,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二十。上辈子好感度是多少?大概是零,或者无限趋近于零,低到大概系统都懒得去计算。而这一世,他们不过说了几句话,就已经从陌生跨进了还算认识的门槛。
那晚之后,她和顾言深之间的关系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他没有再主动提起看画的事,也没有私下联系过她。但每当她在朋友圈发新作品的时候,他总会点赞,都是深夜,刚好是失眠的时间段。
苏晚知道他在看,他失眠的时候会翻她的朋友圈,这个发现让她很满意。
有一晚她做了一个小测试,凌晨一点二十三分,她发了一张照片,空无一人的画室,画架上架着一幅未完成的画,窗外是城市的夜景。
配文只有一个字:“等。”
她发完就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计时。
一点三十二分,点赞亮了。
九分钟。
也就是说,他要么正好在刷朋友圈,要么就是隔一会儿就刷新一次,苏晚看着那个小小的红心,拿起笔在速写本上画了一道弧度,像一个微笑。
不是她去找他,而是让他的注意力不自觉地向她靠拢。每一次深夜点赞,都是一枚小小的刻度,标记着他在失眠时想起她的频率。
他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潜意识里已经把苏晚和深夜的安静绑定在了一起。
她成了他失眠时翻看的内容之一,是他用拇指划过屏幕时偶然停下的那个名字,这种“偶然”重复足够多次之后,就不再是偶然了。
又一个周六,程宇组了一个户外烧烤的局。地点在城郊一个水库边的农家乐,秋天的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水库的水面被风吹出一层细密的波纹。
苏晚到的时候发现顾言深已经在烤肉架前站着了,手里拿着夹子,正在翻着排骨。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被炭火的热气熏得微微眯着眼,看起来比上次在酒吧时放松了不少。
“苏大画家来了!”程宇朝她招手,“快来快来,尝尝我们顾总的手艺。”
苏晚走过去,顾言深看了她一眼,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的连衣裙,裙边是青草和野花的刺绣,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显得温暖又柔和。
顾言深把刚烤好的五花肉递过来,“尝尝。”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肉质很嫩,孜然和辣椒的比例刚好,但盐放多了一点,咸味在舌尖上炸开,她微微皱了皱眉。
“咸了。”她如实说。
顾言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调料瓶,然后看着她,笑了一下。
“那你来。”
他把夹子递过来。
苏晚接过夹子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手背。
有些烫,大概是炭火的温度。
她没有马上缩手,他也没有。
她抬头看着他,这一瞬的对视被其他人的说笑声掩盖过去,他挪开目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苏晚接过夹子,站在烤架前开始翻肉。她烤得很认真,把五花肉一片一片码在烤网上,每一片都翻得恰到好处,撒调料的时候手腕轻轻抖动。
她自己吃了一口,味道正好,程宇跑过来抢了两片,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
“我去,苏晚你烤的比我烤的好吃一万倍,以后烧烤局你必须来。”
“可以啊,”苏晚语气随意,“反正我画室离这儿不算远。”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余光扫到顾言深,他低着头正在开一瓶啤酒,动作没有变化。
烧烤进行到下午三点,大家吃饱喝足之后开始打牌。苏晚没有参与,她在水库边的草地上支了个便携画架,开始画水库对面的山。
阳光很好,山峦的层次在逆光中格外分明,她用炭笔在纸上快速勾勒。画到一半,她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踩在草地上的声音,很轻。
“你在写生?”
顾言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喝完酒之后的慵懒。
“不算写生,”苏晚继续画。
“就是随便画几笔。这里的山形挺有意思的,不是特别高,但层层叠叠的,像有人用刀在画布上一刀一刀切出来的。”
他站在她身后,没有走。她能感觉到他的影子落在旁边的草地上,遮住了一小片阳光。
“你这几笔就能看出山的形状,”他说,“我平时看山就是山,不会想它是被刀切出来的还是怎么出来的。”
“习惯而已,你平时看的不是山,是数据报表还有合同,”她的笔尖在纸上又走了一道弧线,勾出山脊的走势。
“所以你的眼睛会自动过滤掉不需要的信息,山的形状对你来说就是不需要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也许吧,不过今天没什么事,可以多看看不需要的信息。”
苏晚没有回头,但她感觉到他往前走了半步。
“那就看吧,”她说,“不收门票。”
顾言深笑了一声,很轻,然后就那么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看她画画。
风吹过水库的水面,带来一点水汽和远处野花的香味,苏晚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着,不快不慢。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打量的审视,是一种更安静更放松的姿态,他没有说话,就只是看着。
也许是在看画,也许是在看人。
【系统提示:目标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