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是周二下午到来找的温念初。
前一天晚上，她给温念初打了电话。
“温小姐，我明天下午到江州，徐总让我过去一趟，有些手续上的事需要当面谈一下。你看明天下午方便吗？”
温念初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方便。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楼接你。”
“好。”
第二天下午，苏曼到了小洋楼门口，先给温念初发了条消息。
没过几分钟，温念初就下来开了门，穿着家居的针织开衫，头发松松地扎着，脸上带着笑。
沈知予跟在她后面，从楼梯拐角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苏曼，也笑着打了个招呼。
苏曼进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公文包里取出两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温小姐，沈小姐，我长话短说。”苏曼把文件推到她们面前，“集团重组之后，财务和人事都正规化了。徐总让我过来，跟两位把新流程的手续办一下。”
温念初拿起文件翻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来：“什么意思？不给钱了？”
“给，但走的方式变了。”
苏曼指了指文件，“这是云鼎控股的聘用协议。两位挂靠在集团下属的一个子公司名下，职位是行政专员，每月工资三万，五险一金由集团代缴。合同期三年，到期续签。工资每月十号到账，跟集团其他员工一样走财务流程。”
沈知予在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小声问：“挂靠？就是不用上班？”
“对。不用坐班，不用打卡，不参与具体业务。”
苏曼笑了笑：“这是正规的聘用协议。有合同、有工资单、有社保记录。审计查了也挑不出毛病——公司聘用员工，发工资，天经地义。至于这个员工实际在不在岗、做什么工作，那是另一个层面的问题。”
温念初把合同翻到第二页，看了一会儿，放下。
“以前徐总直接转钱，不是挺方便的？为什么要搞这么复杂？”
“因为审计。”
苏曼说，“集团刚成立了审计监察部，直接向徐总汇报。前阵子查账，发现徐总个人支出走公司账户，没有审批手续，要求他补了书面说明。连徐总自己都要写说明，底下人谁还敢乱来？以后个人支出走公司账户这条路，堵死了。”
沈知予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不能从徐总个人账户走吗？他那么多钱。”
苏曼看了她一眼：“徐总在集团领的是象征性年薪，一块钱。”
沈知予愣了一下。
“一块钱？人民币？”
“人民币。”苏曼点了点头：“就是象征性的，一年一块钱工资，从集团账上走。”
沈知予张了张嘴，转头看了温念初一眼。温念初靠在沙发上，表情没什么变化，显然刚才已经听明白了。沈知予又转回来看苏曼，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太对劲的事。
“那他……他那么多钱，都从哪儿来的？”
“股权分红。”苏曼说得简短，“徐总在集团里的身份是董事长，不是职业经理人。他的收入来源是股权对应的利润分配，不是工资。工资定一块钱，是象征性的，表示他作为董事长从集团领薪，但金额可以忽略不计。”
沈知予的眉头皱起来了。
以她的见识，还是不知道，国内的玩法。
工资薪金个税最高边际税率可达45%，而股息红利、财产转让所得通常适用20%的比例税率。
徐云虽然年薪少，但是，股息分红多。
他个人的钱跟集团的钱，现在是两本账。
从个人账户走，宋德明管不着，但财务上麻烦——每次转钱都要做账，金额大了说不清楚。而且徐总的意思很明确：集团正规化了，他个人的支出跟集团的账目彻底分开，谁也不沾谁。”
温念初沉默了几秒，问道：“合同签了之后，跟以前比，有什么损失吗？”
苏曼道：“钱数上没少。以前徐总给你们多少，现在还是多少，只是走公司账，按月发。五险一金是额外的好处，以前你们没有。但有一条——以后不能随便额外要钱了。”
“以前徐总心情好，可能多给一笔，那种走的是个人账户。现在走公司账，每一笔都有记录，额外加钱要重新走审批，我这边说了不算，得报上去，不过，差旅费，其他的费用还是可以给你们的。”
苏曼顿了顿，没有说的是，其实徐云还是可以随便给的。
徐云个人账户里的钱，是他从股权分红、投资收益里来的，已经完过税，是他自己的钱。这部分钱怎么花，宋德明管不着，审计监察部也查不到。
理论上，徐云想从个人账户给谁转多少，就能转多少。
但是，身为徐云的生活助理。
苏曼不会替徐云承诺。
徐云怎么做是徐云的事情，但是，她一定要给徐云留下余地。
温念初和沈知予对视了一眼。
沈知予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也还行啊。钱没少，还有社保，就是麻烦了一点。”
温念初没说话，把合同又翻了一遍。
她看得比沈知予仔细，逐条看了工资条款、社保条款、保密条款，最后翻到签字页，拿起笔。
“行。签就签吧。”
她签了字，把笔递给沈知予。
沈知予接过来，趴在茶几上，歪歪扭扭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苏曼把两份合同收好，一份留给她们，一份放进公文包。
“工资从下个月开始走新流程。之前已经给过的钱，不用退，也不用补手续，宋德明那边不追溯。”
苏曼站起来，理了理外套，“温小姐，沈小姐，合同的事，希望两位不要往外说。集团内部知道的人不多，传出去对徐总不好。”
温念初点了下头。
苏曼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许清栀和顾清辞那边，合同已经签了。京城那两位，还有金陵的李薇，接下来也会走同样的流程。你们是第一批。”
温念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苏曼推门出去了。
沈知予等门关上，才凑到温念初旁边，小声说：“念初，你说徐总是不是以后就不怎么来了？”
温念初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那份合同，想了一会儿。
“来还是会来。钱照给，事照办。只是以前那种‘他高兴了随手给一笔’的日子，没有了。”
温念初把合同放到茶几上，语气不咸不淡，“不过也无所谓。三万块一个月，有房住，有社保，不用上班。签个合同而已，又不是让我们去坐班。”
沈知予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反正钱没少。”
温念初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打开，调到一部正在放的电视剧。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对沈知予说了一句。
“你说，京城那个温若彤，签合同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沈知予歪着头想了想：“估计跟你差不多吧。”
温念初笑了一声，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