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国把目光移开,问了一句:“海涛昨天还跟着上山救人了,他这边……”
“昨天的情况会一块核实。”刘军没接他的话茬,“但他今天是怎么摸到西岭的,也必须说清楚。”
陈宝国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没再多说。
李向阳把在东沟、西岭瞧见的情况一一交代清楚,顺手抹掉额头上的汗。
牛晓峰听到一处,又插嘴问了两句,两人核对的正是那片被人拨弄过的草地。
屋里头,一直低着头的杜海涛抬了一下眼皮。
不过一转眼,他又把头低了回去。
等李向阳回到断崖山,日头都已经偏西了。
来福先跑进场院,凑到水盆旁边,低头喝得哗哗直响。
夜王从后头飞过来,在院子半空转了半圈,稳稳落回它平时待惯的地方。
李向涛正从房基地那头过来,老远瞧见他回来,隔着院子就问:“哥,抓着人了?”
“抓着了。”
李向阳把枪从肩上卸下来,松了松被枪带勒紧的衣裳。
“杜海涛也一块带回来了。”
“杜海涛?”
李向涛眼睛都睁大了些。
“他也跟着跑了?”
“给公安指了东沟,自个偷偷摸去西岭找儿子了。”
“那你们是咋……”
“回头再跟你说。”李向阳笑着抬了抬手,“先给我倒碗水,这一趟可没少走。”
苏云霞正好从旁边出来,听见这话,转身就去舀水。
碗一到手,李向阳仰头一口气喝下大半碗,胸口那股子燥热才算散了下去。
冷泉水甜滋滋的!
喝下去一阵舒爽。
苏云霞看着他,眉头还紧紧拧着:
“爷俩全带回来了?”
“都在公安手里呢,回头该问啥就问啥。”
苏云霞嘴唇抿了抿,忍了又忍,到底还是骂出了声:
“真是缺德!自个儿日子过不顺心,就见不得别人好,连那样的人都敢搅和到一块去!”
她骂完,又把碗往儿子手边推了推。
“还喝不喝?锅里给你留着饭呢。”
“再来半碗。”
李向阳这回没急着喝,坐到旁边的木墩上,把酸胀的两条腿伸开。
来福喝足了水,跑过来蹭了蹭他的膝盖。
李向阳一手端着碗,一手顺着它脑袋往下摸,手心底下的毛晒得暖烘烘的。
李向涛还惦记着山里的事,站在旁边等着听。
李向阳抬头看了眼夜王,忽然乐了:
“小涛,今儿给它俩加点肉,挑好肉切。”
“立功了?”
“可不嘛。夜王一直在上头盯着,底下人往哪儿挪,它就跟到哪。杜家爷俩想找地方躲,结果没躲成,还一块滚沟里去了。”
李向涛愣了愣,紧跟着乐出了声。
“他俩自个掉下去的?”
“自己掉的。我到沟边往下一看,爷俩全在底下呢。”
李向涛越想越觉得解气,回头瞅着夜王,笑道:
“行,今儿这顿肉得给!”
没多大会,他就端着肉过来了。
李向阳接过来,先给来福分了一份,又拿着留给夜王的那块走过去。
夜王低头直勾勾盯着他手里的肉,爪子在栖木上挪了挪。
“别急,答应你的,还能赖账?”
李向阳把肉放好,看着它低头啄住,脸上的笑意一直没散。
苏云霞在屋门口叫他:
“向阳,先回来吃饭!你光顾着喂它们,自己肚子不饿啊?”
“饿,咋不饿!”
李向阳回过头,答应得痛快。
“娘,给我多盛点,今儿能吃两大碗!”
。。。
七月六日夜里,废品站后头的小屋还亮着灯。
田青波筷子头夹着颗花生米,半天没往嘴里送。
“那爷俩,真一块掉下去了?”
“我亲眼看着公安把人带回来的,那还能有假?”
陈宝国坐在桌边,脸色不大好看。
黄胜元顺手把门带上,往回走时碰着墙边立着的一块旧门板,咣当响了一声。
他抬脚往里踢了踢,自己先乐了。
“杜海涛也是真行,给公安指东沟,自个儿往西岭跑。结果儿子没带出去,倒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田青波把花生米扔进嘴里。
“听说是叫李向阳那只大鸟给盯上了?两个大活人,让一只鸟追得往沟里滚!”
“你们还笑得出来。”
陈宝峰冷不丁开口。
田青波的笑声一下子收住了。
打从进门起,陈宝峰就一直沉着脸,跟前的茶水一口没动。
这会听那俩人越说越来劲,他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向东还在医院躺着呢!右边的耳朵,整个没了!你们今天是没看着,那纱布底下……”
话没说完,他抬手抹了一把脸。
屋里一下静了下来。
赵凯把烟从嘴边拿开,低头弹了弹烟灰。
“杜玉江这混账东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跟那帮人搅和一块,最后把咱们也折腾得够呛。”
“何止是折腾!”
陈宝峰身子猛地往前一探。
“那天要不是向东让人带走,咱们打了猪又打了鹿,多好的事!全因为他背地里给人递消息,闹成现在这样!”
“宝峰,你先坐下说。”
陈宝国伸手按了按弟弟的胳膊。
陈宝峰一把甩开他的手。
“大哥,你白天见着杜海涛,就没问问他?一块进的山、一块找的人,他儿子倒好,在背后干这种事!”
“我能不问吗?”
陈宝国火气也上来了。
“公安还在那查呢,他能跟我说实话?问来问去,他就咬死了不知道他儿子跟姓邢的有来往!”
黄胜元倒了半杯水,推到陈宝峰跟前。
屋里没人再拿父子俩跌沟的事打趣了。
赵凯听着却是越发烦躁。
搜山、找人,前前后后忙活这几天,李向东少了一只耳朵,杜家父子也全进去了。
反倒是李向阳,又救人又抓人,回屯子时还有一群人围着叫好。
杜玉江要真能给断崖山惹出点大麻烦,他心里也不至于这么憋气。
偏偏这小子什么都没办成。
“陈叔,杜家爷俩这事,你还得帮着问问。”
陈宝国抬起头。
旁边的陈宝峰却先一步盯住了赵凯。
“问啥?”
“问问到底查到哪一步了。能帮着说句话的地方,还是得说一句。”
“你还想帮他们说话?”
陈宝峰嗓门一下拔高了。
“赵凯,我外甥耳朵都没了,你刚才没听见啊!”
“听见了。”
赵凯把烟头往桌上那个豁口碟子里一摁。
“宝峰叔,向东出事,我没跟着进山找?这几天谁心里能好受?”
“那你还。。。”
“绑人、割耳朵的是邢三奎他们。杜玉江在里头到底掺和了多少,杜海涛又知道多少,咱总得先问明白吧?”
陈宝峰脸涨得通红,嘴唇动了动,还是梗着脖子没吭声。
赵凯看了他一会,转头望向陈宝国。
“再说句实在的,他们爷俩要是都出不来了,往后在四方屯,还有几个敢当面跟李向阳顶着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