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浩的笑容收了一下。他把炒肝放到桌上，声音低了几分。
吴大江已经出发去军校了。被卡车接走的，说是要赶下午两点多的火车。
方天朔愣了一秒钟，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失策了。应该早点起床的，怎么着也得送送大江。
他站起来朝院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住了。人都走了，追也追不上了。
李福远和张浩浩交换了一个眼神。李福远开口了，语气尽量轻松。
石家庄离这边也没多远，老吴要是放假了，坐火车回来也就大半天的事。
方天朔站在那里想了想，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回石桌旁边坐下。他拿起一个包子，看了看，咬了一口。
吃饭吧。
李福远也坐了下来，问了一句：嫂子不吃吗？
方天朔嚼着包子，含混地说：她还睡着呢，到中午再吃吧。
三个人默不作声地吃了起来。油纸包里的肉包子皮薄馅大，咬开一口，肉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月盛斋的酱牛肉切成薄片码在盘子里，酱色浓郁，纹理分明。炒肝用大肠和猪肝勾了厚芡，蒜味冲鼻，配着包子吃正合适。
方天朔吃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一个包子三四口就没了，手一伸又拿起下一个。酱牛肉也是一筷子接一筷子地夹，中间几乎不停。
李福远看了他一会儿，等到方天朔吃完第七个包子，伸手去拿第八个的时候，忍不住开口了。
旅长，你今天胃口真不错啊。吃得比我都多。
方天朔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自己也有些纳闷。
是啊，奇了怪了。今天就是感觉特别饿。
说完这句话，他忽然反应过来了。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李福远那张面无表情但眼神里分明在憋笑的脸，顿了一下。
吃你的包子，话怎么这么多？
李福远嘿嘿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吃。
过了一会儿，李福远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放下包子，小跑着进了厨房。乒乒乓乓响了几声，他端着一碗汤走了出来，搁在方天朔面前。
旅长，这是郝建今早煮的滋补汤，给你留了半暖壶。你趁热喝了吧。
方天朔低头一看。碗里的汤色是淡褐色的，漂着几颗红艳艳的枸杞，几片桂圆肉沉在碗底，汤面上浮着一层细碎的油花，一股药香和甜香混在一起。
滋补汤？
他愣了一下，再看看那些枸杞，马上明白过来了。他摇了摇头，笑骂了一句。
这个郝建，脑子就没用在正道上。
说完端起碗来，仰头一饮而尽。汤还是温热的，入口甜中带着一丝药味的苦，倒也不难喝。
方天朔把空碗往桌上一放，用手背擦了擦嘴。
收拾一下出发。去西郊开证明，顺便把婚假请了。
李福远问：那嫂子那边呢？医院也要开证明的。
她那边下午再去。上午先把我这头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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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人开着吉普车到了西郊的军营，找到行政上的吴处长。吴处长一听是开结婚证明，二话没说，翻出公章盖了。方天朔又顺便办了婚假手续，十天。
吴处长一边填表一边笑着说：方旅长，恭喜。你这边的课程，落下的部分回来自己补上就行。
方天朔谢了他，揣着证明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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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西郊开车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方天朔一进院门，就闻到了炒菜的香气。厨房里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响着，灶上冒着油烟。
齐思薇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盘菜。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睡衣，头发松松地拢在脑后，脸上带着一层微微的红晕，面色红润，眼角眉梢都透着一种跟昨天不一样的神采。
她把两盘菜往石桌上一放，抬起头来看了方天朔一眼。
快点吃吧。今早没去买菜，厨房里翻了翻，勉强炒了两个菜，你们将就对付一口。
说完转过身朝厨房走，去灶上端热好的馒头。
方天朔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走回去的背影。睡衣的料子轻薄，裹着她纤细的腰身，步子轻盈，胯部扭动的幅度似乎比以往更大了一些。
他看呆了。
张浩浩凑到李福远耳边，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看见没有，旅长现在越来越有寸王的气质了。
李福远纠正道：那不是寸王，是纣王。那个字念纣。
张浩浩不跟他咬文嚼字，话头一转：下次一定得让嫂子介绍两个对象给咱俩。不然我俩这电灯泡，迟早把钨丝烧断了。
李福远嘴角动了一下：你脸皮厚，你给嫂子说去。我可张不了口。
我觉得昨天来的小孟和小赵就挺不错的。张浩浩两只眼睛亮了起来，我找机会说说。
方天朔回过神来，扭头瞪了他们一眼。
你俩嘀咕啥呢？赶快吃。吃完了午睡，下午还有好几件事要办。
两个人立刻闭了嘴，老老实实坐到石桌旁边，拿起筷子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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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方天朔开着吉普车把齐思薇送到了北平陆军医院门口。
你在车上等着，我自己去就行。齐思薇推开车门下了车，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几包提前包好的喜糖。
方天朔点了点头，靠在座椅上等着。张浩浩趴在方向盘上打盹，李福远在后排翻一本《民兵训练手册》,是吴大江委托李福远还给清华大学图书馆的。。
齐思薇进了医院大楼，径直找到了行政处。处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听说齐思薇要开结婚证明，笑着说了声，翻出一张盖了医院公章的介绍信填好，递给她。齐思薇把证明收好，又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包喜糖放在处长桌上。
一点心意，您尝尝。
处长推让了两下，还是收下了。小齐，婚假十天，回来报个到就行。祝你们小两口幸福。
齐思薇谢过处长，出了行政处的门，沿着走廊往外走。刚走到楼梯口，迎面碰上了小赵和小孟。两个人穿着白大褂，手里各拿着一摞病历夹，大概是刚查完房。
思薇姐！小孟老远就喊了一声，拉着小赵快步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