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当家人舅舅很高兴，”李江道：“但是咱们两个好像不在一个户籍上。”
嬴鸣从善如流：“那我回头就找我父皇告状去，说你觉得他疯了。”
李江：“……算了。”
他喃喃自语，感觉像是没招了。
“别贫嘴了，我是真有正事。”
“您说。”
李江捏了捏眉心，也拉了个椅子坐下：“想必你早就发觉了我的不正常，对吧？”
比方说发明那么多有用的小玩意儿，比如说为什么能恰到好处的把人才送到嬴鸣的手里，比如说那些惊世骇俗的话……
“什么？”嬴鸣浑不在意这些。
亦或者说，嬴鸣并不觉得这些异常有什么问题。
他年少的时候舅舅就总是会发明创造一些小玩意，人才的事他认为还是巧合居多，至于惊世骇俗的话？
——这天下惊世骇俗的话多了去了。
诸子百家，其中不乏有不敬君王和国家的极端言论。有人说君王是天下大害，有人说礼法皆是腐骨，有人说兼爱非攻，有人说无为而治。
这些言论的目的到底是真的不敬，还是想要借着这份不敬警醒君王，嬴鸣能分得清。
李江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道：“我并不算这个时代的人，我出生在红旗和阳光之下，来自两千年后的华夏大地。”
嬴鸣：喝假酒了？
“那个时代，人人都能吃得饱饭、穿的暖衣，只要你还想活下去，国家就是人民最坚实的保障。”
“打断一下，”嬴鸣乖巧的举手：“如果不想活下去呢？国家会直接送他去见地下吗？”
李江：“……”
角度怎么这么清奇？他的教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说姓嬴的脑回路天生就拐得比别人急？
“刚刚的语言不够准确，我的错。”李江咳了两声，努力把话题拉回正道，“是只要不触犯律法，不主动脱离国籍，那国家就是人民最坚实的保障。”
律法？
嬴鸣眸光动了动：“那按照你的说法，两千年后的华夏大地也是以法治国？”
大秦就是以法治国，中央集权的集大成者。
作为大秦的公子，嬴鸣自然也希望以法治国的基本国策能传下去。
李江道：“以法治国，依法治国，有法可依；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
科学立法，严格执法，公正司法，全民守法；
法治国家，法治政府，法治社会一体建设；良法善治，公平正义，长治久安。”
听着一系列的法来法去的嬴鸣：听着虽然乱七八糟的，但是真的好有道理！
这一大群的法，嬴鸣都快不认得法这个字了。
他干巴巴的道：“听起来好严谨。”
虽然有的词汇尚且一知半解，但不妨碍嬴鸣觉得有道理。
然后他说：“展开解释解释呗？”
不管是真是假，嬴鸣总是想了解一下，看看能不能给他一些参考什么的。
他向来如此，凡是能用的，不管来自哪里，都要先扒拉到自己碗里再说。
李江微微一卡，看着外甥认真的想脸，无奈的开始一个个解释。
光是这一段话，李江就生生解释了一个多时辰。
嬴鸣贴心且狗腿的给他倒茶，无利不起早的嘴脸让李江一阵牙疼。
这一段解释结束的时候，嬴鸣已经记了好几十页纸了。
青年意犹未尽的看着这些纸张，若有所思。
他在思考这些制度如何转化为适合大秦国策的制度，想了半天，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缺了什么呢？
嬴鸣思索。
李江继续描述他记忆里的华夏大地。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可真正谈起的时候才惊觉——那些记忆，那些信仰，早已深入骨髓。
讲春天的稻田，讲秋天的麦浪，讲工厂里轰鸣的机器，讲夜里亮如白昼的街灯，讲孩子们背着书包跑过马路，讲老人坐在公园长椅上晒太阳……他讲得并不华丽，甚至有些零碎。
可嬴鸣听得安静——仿佛真的看到了孔子所描述的大同世界。
孔子的思想或许许多人都有意见，但孔子所构建的大同世界绝对没人不向往。
任何人都会向往，并愿意为此赴死。
任何人。
等到李江谈及军队军民鱼水一家亲的时候，终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所以……支撑你所说的这些的到底是什么？你的这些想象太过空中楼阁了。”
李江靠在椅子上，双眼略微放空：“按照你好理解的说法就是——仓禀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这句话出自《管子.牧民》
嬴鸣点头：“生产力。”
然后飞快抓住重点：“比起那个国家因为生产力高而施行的政策，我其实更好奇生产力到底是如何提升的。”
李江满意于自己外甥的敏锐，“我其实早就在做了，你没发觉到吗？比方说生物杂交理论的实践和数学物理的各项理论知识。”
李江记得的实在有限，但是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补不全是一回事，把这些理论汇总和补充成体系不成问题。
嬴鸣不语，只一味的回忆。
“打断一下，”李江有些无奈：“虽然我很不想打断你的思维，但是接下来的话对你、对大秦而言确实是非常重要。”
嬴鸣嗯一声：“是什么？”
李江眼睛直视嬴鸣，道：“我记忆里，属于大秦的历史。”
嬴鸣一顿，正襟危坐了起来。
当他发现舅舅说出来的社会居然真的是有可能构造的时候（有可能，但需要时间），他就已经开始重视了。
大秦未来的推演吗？
李江道：“事先说明，大秦的历史距离我生活的时代已经过去太久了，故而我只知道一些特别大的，足够记载在史料里的事。”
嬴鸣点头：“理解。”
大秦往前数两千年的历史……嗯，也记得不是特别清楚。
“而这记载在史书上的事迹之一——沙丘之变，公子胡亥联合赵高李斯，矫诏上位。”
嬴鸣此时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疑惑。
“舅舅你喝醉酒了吧？十九弟虽不算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可也是偏向最次小的，父皇就算想废长立幼也不能废那么多长立这个幼啊。”
李江纠正他：“是他矫诏上位，不是你父皇废长立幼。”
嬴鸣当没听见：“以父皇的手段，如果不是之前就向左右透露过打算立胡亥，胡亥就算是矫诏了也根本不可能有人跟随。”
所以，还是父皇真的起了废长立幼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