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沉默着，将母亲和小妹的尸体安葬后。
他拿起屠刀，转身出了门。
据说，当天夜里，村子里浓厚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那些伤害过，欺负过他们的亲戚，都成了屠刀下的亡魂。
村民们畏惧他，将他当作煞星。
他失去了一切，容貌被毁，苟延残喘，只能做个猎户勉强糊口。
郗欢注意到，男人的左腿有些不自然颤抖。
估计是下雨天，勾起了他的旧伤，才让他坐在这里休整。
说白了，这人和她一样，都是可怜人。
想到之前这人曾帮助过她父亲，她不好意思忽视他。
顶着陈铁生打量的目光，郗欢走上前，看着他的左腿说。
“你这左腿，只会越拖越重，往后潮湿天气，只会更疼。”
男人闻言，抬起头看着她，没有应声。
郗欢叹了口气，将头上的叶子抵到他手上，让他挡雨，放下木盆，从包袱里取出几个药草。
她用手将药草搓捻，小心地掀起他腿上的衣服，男人没有阻止她的动作。
腿上有一道陈年的刀疤，几乎要将整个腿砍断。
郗欢仔细地将药草涂在他腿上的伤口，搓搓手，手指灵活地摁了腿上几下穴位。
看着男人的腿不再抖动，她收回手拿起自己的木盆，站起身。
“好了，你再试试，走起路来，应该没问题了。”
男人看着腿，试探地活动了一下，确实，痛感减轻了很多，也能走路了。
他眼神闪过惊讶，慢慢回答。
“......谢谢你。”
或许是太久不和人说话，语气生涩僵硬。
“没关系，雨下大了，早些回去吧。”
郗欢回身用手遮住了头上的雨水，向自己住处走去。
陈铁生有些呆愣地注视着女人的离开。
他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腿。
暖意从她刚刚碰过的地方传开，那跗骨之蚁的痛感，也缓解了很多。
皮肉上，似乎还残留着女人身上淡淡的草药香气，她手指微凉，像是冷腻的绸缎。
皮肤白得晃眼，站在光下，似乎都要变得透明。
他知道那女人是谁，郗欢，财主家的傻儿子媳妇，也是一位寡妇，被休妻后赶到山里生活。
她的父亲曾教过他读书识字，是个很好的老师。
难言的热意从心头涌上。
不再是腿上，而是更为隐私的地方。
烧得让他有些心慌，下意识地抓紧了裤子上的衣服。
他想到了刚刚女人走过来的画面。
她小心地提着裙摆，迈过泥泞的小路，防止弄湿鞋子，手里举着一个叶子挡雨。
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衫，紧紧地腻在纤弱的身段上。
黑发丝丝缕缕地缠在她白腻的脸上。
黑色与白色那样对比鲜明，衬得嘴唇像是小妹涂抹过的胭脂一样鲜红。
明明是如此狼狈的光景，却依旧和画上的仕女一样，浓墨重彩，也像极了山野里的精魅。
但是她瘦弱了，像是拂柳，一阵风就吹倒了。
她一个人，生活很难吧。
陈铁生看着自己的腿，看着手里的叶子，默默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