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六年，十月廿三。
议事厅里，坐满了人。
长桌两边，是各百总、副百总、总旗官。孙老槐、周文才、刘和几个行政官员列席在侧。李老四瘸着腿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那面小令旗。刘二去阳城了，他的副手赵猴子坐在靠门的位置。
陈锋站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应县一带的地形，标着一个个村子，一个个富户。
“今天把你们叫来，是有任务。”
屋里众人安静的听着。
“银子不够了，队伍在山上也窝了很长时间了，得下山动弹动弹。”
“库里还有六千多两银子，听起来不少，咱山寨现在可不是刚来那会，几百两银子就能坚持几个月，现在咱们也是家大业大，花钱如流水啊！”
“哈哈，谁说不是呢，想当初咱刚来那会，饭都吃不饱，谁能想着能有今天？现在别说吃饱了，咱还吃的好呢！”张栓柱笑着说道。
陈锋道：“所以咱得下山活动活动了，不能坐吃山空。”
他指着地图上的应县。
“哨探队在应县那边探了二十三家富户。有粮，有银子，有骡马。”
“财主家的，那不就是咱们家的吗。”
“对对对，都是咱们的，都是咱们的”在坐的没有一个感觉哪里不对的。
“千总，啥时候去？”张栓柱都着急了，恨不得现在就去。
“明天一早。”
“这次下山，人多。辎重队要去，预备兵也要去。山上留的人少，但家里得守好。”
他看向孙老槐。
“孙叔，家里你多费心。”
孙老槐点了点头。
“千总放心。”
陈锋又看向李老四“老四，镇抚官要安排好，军法不能乱。”
“是。”
“这次打粮，要保密。不能让官府知道是咱们干的。”
张栓柱问：“那打谁的名号？”
“还是紫金梁。”
张栓柱咧嘴笑道：“紫金梁这狗日的，真够忙的。”
马三在旁开口：“反正用过一次了，也不在乎多用一次，虱子多了不咬人。”
屋里一阵笑声。
陈锋也笑了，等笑声停了，继续道：
“哨探队已经派人下山了。他们会准备紫金梁的旗子、行头。队伍下山之前，换上农民衣裳，装备留在山上。”
他看向赵猴子。
“刘二不在，哨探队的事你多盯着。”
“是。”
陈锋点了点头，指着地图：“这次分三路。”
他看着张栓柱和马三。
“张栓柱、马三。”
两个人站起来。
“属下在！”
“你们俩带着各自手下，为第一队。跟我走。走浑河北，往应县北部一带打粮。”
张栓柱和马三齐声道：
“领命！”
陈锋看向青面狼和赵铁牛。
“青面狼、赵铁牛。”
两个人站起来。
“属下在！”
“你们俩带着各自手下，为第二队。由孙大柱带领。走浑河南，往应县南部一带打粮。”
青面狼和赵铁牛齐声道：
“领命！”
陈锋看向孙大柱：“第二队就交给你了。”
孙大柱站起来，郑重抱拳。
“是！”
等孙大柱坐下后，陈锋看向赵大柱、马六、野猪张。
“赵大柱、马六、野猪张。”
三个人站起来。
“属下在！”
“你们三个为第三队。由李老四带领。”
他指着地图上的应县县城。
“你们这一队，今天下午就走。先行到达应县附近，在县城周边转悠。让官府的人不敢出城。”
“转悠两天之后，再往北走，就近打粮，我把那一片留给你们。”
三个人齐声道：
“领命！”
陈锋看向李老四。
“第三队交给你。”
李老四点了点头。
“是！”
陈锋又看向刘和。
“辎重队和预备兵，分为三队，跟着运粮，火铳队负责安全。”
“你安排好。”
刘和点了点头。
“是！”
陈锋最后看了一圈。
“打粮的原则，先说清楚。”
几个人都看着他。
“先文后武。愿意交粮的，保证他们安全。不配合的，再打。”
“罪大恶极的，诛首恶。家产全部带走。”
“尽量少杀人。”
张栓柱问：“那要是碰上硬茬子呢？”
“硬茬子就打。打了之后，家产全部带走。”
“但记住了，咱们是打粮，不是杀人。能不杀就不杀。”
陈锋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第三队今天下午就走。先行到达应县附近。”
“第一队、第二队明天一早出发。”
“哨探队的人已经在山下等着了。下去之后，打紫金梁的旗子，报名号也报紫金梁的。”
“都去准备吧。”
几个人站起来。
“是！”
散会之后，整个鹰愁涧都忙活起来。
军工坊那边，赵大锤正在清点鸟铳。他把二十把新式鸟铳挨个擦了一遍，又让徒弟们检查火药、铅弹。
“这些是火铳队带的，别弄混了。”
徒弟们应着，把鸟铳一捆一捆绑好。
钱三带着人在缝甲。虽然不打仗，但棉甲得备着。他把新做好的二十副棉甲叠好，又检查了一遍铜钉。
“这批给第二队，那批给第三队。”
李婶带着几个妇人，在弹药房里赶制定装弹药。纸筒一卷一卷堆在桌上，旁边是火药和铅弹。
“手稳点，别撒了。”
妇人们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卷着。
辎重队那边，刘和带着人清点大车和骡马。
“第一队配八辆大车，十五匹骡马。第二队配十辆大车，二十匹骡马。第三队配六辆大车，十匹骡马。”
他一边念，一边让人把车套好。
孙老槐带着人在准备干粮。一口袋一口袋的窝头、咸菜、干肉，往大车上搬。
“每人三天的干粮，不够再补。”
刘老根在旁边帮忙，嘴里念叨着：
“柴火带够没有？晚上要生火。”
预备兵部那边，孙二狗正在点人。
三百八十个预备兵，站成几排。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你们这回全跟着辎重队走。分三队，跟着三路粮车。”
预备兵们站得整整齐齐。
孙二狗道：“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搬东西，不是打仗。有火铳队护着，别乱跑。”
那些人点了点头。
孙二狗把人分成三拨，一拨一拨交给刘和。
刘和拿着名册，一个一个对上名字。
“第一队，跟这八辆车。”
“第二队，跟那十辆车。”
“第三队，跟剩下那六辆车。”
预备兵们各就各位，站在各自的车队旁边。
训练场上，各队也在忙活。
张栓柱把刀盾兵召集起来，一个一个检查兵器。
青面狼和赵铁牛也在各自队里说话。
赵铁牛嗓门大，整个训练场都能听见：
“明天一早走！今晚都早点睡！谁睡晚了，明天跑不动，别怪老子骂人！”
弓手队那边，野猪张正在检查弓箭。
他把五十个弓手叫到一块儿，一个一个看过去。
独眼龙带着火铳队，在另一头清点鸟铳。他把二十把铳分下去，每两人共用一把。
“这回你们跟着辎重队走。粮车在哪儿，你们就在哪儿。”
火铳兵们点了点头。
李老四瘸着腿，在各队之间转悠。
“你们跟着我走。先围着县城转，让那些官兵不敢出来。”
野猪张点了点头。
李老四最后走到辎重队那边，看了看那些大车，又看了看那些站得整整齐齐的预备兵。
他站在车边，眯着眼计算着。
晌午刚过，第三队的人开始在山口集结。
三百多人，穿着农民衣裳，兵器裹在包袱里。大车套好了，骡马拴在车后。八十个预备兵站在车旁，等着出发。
李老四瘸着腿站在队伍前面，手里拄着根拐棍。
“都到齐了？”
“到齐了。”
李老四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陈锋从山上走下来。
身后跟着孙大柱、张栓柱、马三、青面狼、赵铁牛，还有孙老槐、周文才几个。
李老四看见他们，往前迎了几步。
陈锋走到队伍前面，看了看那些人。
“准备好了？”
李老四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陈锋看向野猪张。
他又看向赵大柱和马六。
“你们仨，多听李老四的。”
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陈锋走到队伍中间，看了看那些大车，看了看那些骡马，看了看那些穿着农民衣裳的兵，又看了看那些站得整整齐齐的预备兵。
然后转过身，看着李老四。
“路上小心。”
李老四点了点头道“千总放心。”
陈锋往后退了一步。
李老四转过身，对着队伍喊了一声：
“出发！”
大车动起来，骡马迈开步子，三百多人跟着往前走。预备兵们跟在车旁，一步一步。
走到山口，李老四回头看了一眼。
陈锋还站在那里，身后站着那几个头领。
他挥了挥手。
陈锋也挥了挥手。
陈锋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走远。
孙大柱在旁边道：“千总，回去吧。”
陈锋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往山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