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击地的硝烟还没散尽，陈锋已经带着队伍往南撤。
“猴子”。陈锋喊到，赵猴子急忙跑过来抱拳道：“千总”。
“你带人留下。把路上的车辙、脚印，能抹的都抹了。再派人盯着北边，鞑子大队要是追来，立刻报。”
赵猴子应了一声，带着十几个人往回跑。
陈锋又看向张栓柱。
“战兵帮着辎重队推车，加快速度。”
大车在坑洼的路上走得慢，几十个人推着，轮子才转得快些。
走了四五里，北边隐隐传来马蹄声。
陈锋回头看了一眼。
赵猴子的人还在后面忙活。
野狼坡北边五六里处，一队鞑子骑兵正在往南走。
大约六七十人，马上都挂着抢来的东西——鸡、羊、布匹，还有几个拴在马后的俘虏。
领头的叫哈宁阿，是个牛录章京，镶白旗下的小头目。
忽然，南边传来闷雷一样的响声。
哈宁阿勒住马。
“炮声？”
副手侧耳听了听道“是从南边传来的。”
哈宁阿嘲讽道“明军这是疯了不成？还敢出来野战？”
“章京大人，咱们过去看看？”
哈宁阿一挥手。
“走。看看是哪个牛录的兄弟。”
六七十人调转马头，往南边跑去。
跑了一炷香的功夫，他们到了野伏击地。
哈宁阿勒住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坡上坡下，路上路边，横七竖八全是尸体。
三百多具。
镶白旗的破碎衣甲，到处都是。
有的脸都被打烂了，肠子流了一地，有的还趴在马上，马也死了，人和马摞在一起。
哈宁阿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翻开一具尸体。
一张熟悉的面孔，这是他牛录的一个老兵。
他又翻了几具，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有。
“都死了……都死了……”
他转过身，对着北边大喊：
“快！快回去报信！告诉贝勒爷！告诉叶臣大人！咱们的人被明军伏击了！300多人全死了！”
哈宁阿红着眼，脸上露出阴狠的表情，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南边的方向。
“跟上他们！”
“大人…”副手刚要开口说话，哈宁阿一把推开他。
“再多说一句我砍了你！”
副手吓得一缩脖子，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赵猴子的哨探队在后面清除痕迹，刚抹完一段路上的车辙，就听见北边有马蹄声传来。
他往北一看，六七十个鞑子骑兵正往这边来。
“撤！”
十几个人钻进旁边的林子。
鞑子追到刚才那段路，忽然停了。
路上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哈宁阿咬着牙。
“继续往南找！他们带着大车，走不快！”
陈锋带着队伍，已经走出去十几里。
快到那个林子的时候，赵猴子从后面追上来。
“千总！鞑子追来了！”
陈锋停下来。
“多少人？”
“六七十个。是另一队鞑子，应该是听到炮声赶过来的。”
“他们到伏击地了？”
“到了。看见尸体，气得发疯，正往南追呢。”
陈锋接着把几个将领叫过来。
“长枪兵，带着辎重队和村民，先回山寨。路上注意安全。”
马三点头答应一声。
“哨探队，继续在后面消除痕迹，能拖多久拖多久。”
“是！”
“刀盾兵、火枪兵、弓箭手、炮兵，跟我留下。”
陈锋带着剩下的三百多人，进了林子。
陈锋找了个地方，把十门虎蹲炮架好，对准林外那条路。
炮手蹲在炮后面，装好了散弹。
陈锋站在炮旁边，看着林外。
过了两刻钟，赵猴子跑回来。
“千总，鞑子来了。离这儿还有三里地。”
陈锋问：“他们没发现你们？”
“没有。我们绕了几圈，把他们引错了两回，还是被他们找了过来。”
“你带哨探队，去林子里藏好。听我哨音。”
赵猴子带着人钻进林子。
陈锋转过身，看着独眼龙和张栓柱。
“火枪兵、弓箭手、刀盾兵，从来路两侧往前出两百步，离来路远些，别让他们发现，等我命令。”
独眼龙和张栓柱抱拳答应，带着人悄悄摸出林子。
三百多人消失在林子外。
“炮兵布置阵地，一字排开”。陈锋站在炮后面。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林外传来马蹄声。
六七十个鞑子骑兵，慢慢出现在视野里。
哈宁阿勒住马，看着前面那片林子。
昏黄的光线下，看不清里面，他皱了皱眉。
“派两个人进去探探。”
两个鞑子兵翻身下马，拔出刀，慢慢往林子里走。
两个鞑子走进去，光线瞬间暗了下来，往里走了几步，眼睛刚适应里面的光线，就看到前面摆放着一排炮。
炮后面站着一个人，穿着铁甲，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两个鞑子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张嘴就要喊。
“放。”
轰！轰！
两门虎蹲炮同时开火。
散弹从炮口喷出，两个鞑子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打成了筛子。
血肉飞溅。
破烂的尸体往后飞去，砸在地上。
林外，哈宁阿听见炮声，吓得一哆嗦。
他身边的马也惊了，前蹄扬起，差点把他甩下去。
“撤！”
他刚要调转马头，嘟——
哨声从两边响起。
左边，右边，同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哈宁阿回头一看。
几百名刀盾兵从两边林子里杀出来。刀盾兵后面，是两排火枪兵和弓箭手。后路也被堵死了。前面是林子，林子里有大炮。
哈宁阿红着眼大喊：“从侧面杀出去！”
他一夹马肚，往右边冲。身后六七十个鞑子也跟着冲。
嘟——哨声又响。“砰！砰！砰”！火枪齐射。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鞑子连人带马倒下。哈宁阿躲过几支箭，冲到了刀盾兵跟前。他撞飞一个刀盾兵，挥刀就砍——
砰！
一颗铅弹正中他的面门。哈宁阿脑袋往后一仰，从马上栽下去。尸体砸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剩下的鞑子还在冲。
刀盾兵举着盾，一边死死顶住，一边挥刀与鞑子互砍。
混战开始，鞑子越来越少，一个接一个倒下。一炷香后枪声停止，六七十个鞑子，全部毙命。林外那条路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
陈锋从林子里走出来。
张栓柱跑过来开口道“千总，咱们死了五个，伤了十几个。”
“都装殓好，带回山寨！”
说完，走到哈宁阿的尸体跟前，蹲下来看了看。“啧啧，脸都打没了，看这铁甲，还是个官！”
“打扫战场，能拿的拿，能带的带。一炷香后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