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怀瑾霍然起身，怒视着那群脸色铁青的世家官员，咬牙切齿地吼道：“臣恳请陛下，速设大周税务总局！狠狠地查，狠狠地收！把那些蛀虫吞下去的民脂民膏，全都吐出来！谁敢阻拦，就是大周的千古罪人，当诛九族！”
“臣等附议！！！”
以诸葛怀瑾为首的数十名寒门出身的官员、言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声音中透着一股压抑了几百年的怨气。这是他们向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发起的第一次全面冲锋！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文官们就要在朝堂上互相撕咬起来。
张无极的冷汗终于下来了。
他看着像疯狗一样的诸葛怀瑾，看着那群眼睛发红的寒门官员，心底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这小皇帝，竟然把人心操弄到了这种地步，用寒门的怨气来制衡我们世家……好恶毒的手段！
张无极知道，此刻若是退让半步，世家大族的财路就要断掉一半，那是他们的命根子！
“肃静！”
张无极猛地转身，一声怒喝压下了所有的争吵。他毕竟是权倾朝野的内阁次辅，余威尚在。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再次面向王昊。、
“陛下，首辅大人忧国忧民，老臣钦佩。”张无极的声音低沉，“只是，设立正二品的新衙门，牵扯实在太广，需从长计议。”
张无极顿了顿，抬起头，那双眼睛直直地对上了王昊的目光，并进行反击。
“退一万步讲，就算陛下今日在京城立下了这税务总局，可政令要如何下达地方？天下三十六省，数千个县，难不成都要从京城派人去收税？若要强征商税，就必须依靠地方知府、县令，地方乡绅来配合。”
“可是陛下，地方官吏公务繁杂，若他们以人手不足为由，不配合税务总局的政令……这税务总局，岂不是成了一个连京城都出不去的空架子？到时候政令不通，朝廷威严扫地，这责任谁来背？”
此言一出，刚刚还群情激奋的世家官员们，犹如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纷纷露出了得意的冷笑。
是啊！你皇帝再厉害，你的手也伸不到地方上去！
这才是张无极这招的阴毒所在，他直接点出了封建王朝权力的核心命门：地方全是我世家的人！
你皇帝在京城建的衙门再大、品级再高，到了地方上，那些县令全是我们世家的门生故吏、宗族子弟。他们只要随便找个借口阳奉阴违，你这税务总局连一文钱的商税都收不上来！
你皇帝，又能奈我何？
整个大殿的空气似乎都停滞了。诸葛怀瑾等寒门官员脸色惨白，他们知道，没有地方权力的支撑，新政就是个笑话。
然而，王昊看着成竹在胸的张无极，却突然笑了。
那笑容落在张无极的眼里，却犹如看到了深渊中张开血盆大口的恶魔，让他心头猛地一紧，一股无法言喻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张次辅所言极是，还句句肺腑。”王昊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书案，“朕，深以为然。皇权不下乡，政令不通，确实是个大麻烦。”
“所以——”王昊的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大殿！
“为了配合税务总局在地方的运转，为了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朕决定，对朝廷的职权架构，进行彻底的延伸！”
王昊猛地站起身，龙袍鼓荡，双目圆睁，下达了那道足以改变整个大周历史走向的圣旨。
“传朕旨意！自今日起，六部职权，直接下沉至乡镇一级！”
“大理寺与都察院，全面扩编！大理寺下设分院至天下各县！都察院下派御史，常驻各县！”
“将地方知府、县令手中的司法权、监察权，彻底剥离！从今往后，巡抚、知州、县令，以及新设的乡长或镇长在地方总领全局！既然总领全局，事情肯定会变得很忙，就要给这些主官减负，那些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来管，地方司法，归大理寺县级分院管辖；百官监察，归都察院地方御史管辖；至于收税……自然由税务总局派驻到各县的分局，专职征收！”
死寂
整个奉天殿，刹那间陷入了沉默。
所有人的大脑在这一刻都停止了思考，只剩下六部等中央部门的权力延伸在脑海中疯狂回荡。
张无极刹那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他的身躯猛地剧烈摇晃了一下，险些一头栽倒在地上。
他终于看懂了。他终于看懂了，这是阳谋！
这哪里是为了收税？这分明是借着收税的名义，彻底瓦解世家把持地方权力的局面！
一直以来，基层县令就是土皇帝，政财法一把抓，而县令又必须依附于当地的世家乡绅才能坐稳位子。可是现在，皇帝直接把司法、监察、税务的触手，硬生生地插进了县城，甚至插到了乡镇！
县令虽然还总揽全局。而地方政务、司法、税务和监察百官大权的，全都变成了双重领导，其实是加强了中央集权！
这就等于在天下所有世家门阀的脖子上，同时套上了三根致命的绞索！只要皇帝收紧绳索，世家对地方的掌控，将瞬间土崩瓦解！
“陛……陛下……”张无极看着王昊，声音颤抖着，竟然一口气喘不上来，一句话也说不完整。
但最让张无极感到彻底绝望的，并不是这些旨意，而是他身后文官阵营传来的异动。
他艰难地回过头，看向身后的文官集团。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那些科举出身、在朝中毫无根基、熬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还在翰林院修书、或者在六部当清水衙门主事的寒门官员们，此刻的眼睛里，全冒着幽幽的绿光！那是极度渴望权力和地位的饿狼！
大理寺和都察院下沉到县，六部下沉到镇……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大周朝原有的官僚体系将瞬间膨胀十倍不止！这意味着，将凭空多出成千上万个掌握实权的官位！
那些排队等候补缺、甚至以为这辈子都要老死在冷板凳上的寒门子弟、中下层官员，突然看到了一扇通往权力巅峰的黄金大门被皇帝一脚踹开！
谁还去管什么世家大族的死活？谁还去管什么祖宗成法？
只要他们能下去当个大理寺的分院院长，当个税务分局的局长，他们手中握着的可是实权！为了向上爬，为了讨好皇帝，这些新上任的官员绝对会像疯狂的野狗一样，毫不留情地去撕咬地方上那些把持利益的世家乡绅，去榨干他们身上的每一滴油水！
“陛下圣明！！！”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紧接着，“哗啦啦”跪下了。
以首辅诸葛怀瑾为首的寒门官员，以及那些早已对现状不满、渴望权力的中下层官员，毫不犹豫地将张无极和世家门阀卖了个干干净净。他们五体投地地跪倒在王昊面前，山呼万岁。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臣等誓死推行新政，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这震耳欲聋的呼喊声，气势之盛，瞬间压倒了那些面如土色的世家官员，将他们彻底淹没在新政的狂潮之中。
为了自己能有官做，为了能掌握实权，文官集团内部，裂开了。寒门派系主动且疯狂地咽下了皇帝抛出的这个“毒苹果”。
张无极手脚冰凉地站在原地，他犹如一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知道，大势已去。税务总局的成立，权力的下沉，已经无人可挡了。
武将勋贵那一列，英国公强忍着狂笑的冲动，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安国公，压低声音道：“嘿，老伙计，看到没？那帮整天满口仁义道德、团结一致对付咱们的文官，为了抢皇帝扔出来的骨头，自己先咬得一嘴毛了。皇上这一手‘抛砖引玉’，真他娘的绝了！”
王昊稳坐在九五之尊的宝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地谢恩、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寒门官员，又看了看面若死灰、摇摇欲坠的张无极。
张无极啊张无极，这就受不了了？
别急。这大周税务总局，不过是朕用来敲开你们世家乌龟壳的开山锤。好戏，才刚刚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