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户计啊！这是要断我们世家的根啊！”
张无忌的内心在疯狂咆哮。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大周的地方官，尤其是那些知府、知县，有一大部分他们懂个屁的刑名律法！懂个屁的钱粮统筹！懂个屁的河道修缮！
这些高高在上的主官，离开了那些世家花重金培养、暗中安插在衙门里的“师爷”，就是一群又瞎又聋的废物！
那些师爷，才是世家大族真正掌控地方权柄的白手套，是干脏活的触手！
现在，皇帝一刀切，把所有师爷全砍了！甚至连私下聘用都要同罪革职！
诸葛怀瑾的脸色同样惨白如纸。他原本以为皇帝会依仗寒门，可现在他才惊恐地发现，皇帝这一刀，劈碎的是整个官场的运行逻辑，要知道这些幕僚、师爷、账房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寒门士子。
“没了师爷，新建那么多衙门，底层干活的人去哪里找？原本各级主官就因为增设机构缺了六成，现在把底层文吏全清退，大周的基层缺额，瞬间会飙升到九成！官府会彻底瘫痪的！天下会大乱的！陛下怎么敢啊？！”
不安，前所未有的不安，笼罩在每一个官员的头上。
张无忌咬破了舌尖，强行用剧痛让自己清醒过来。他刚要不顾一切地站起身，准备联合诸葛怀瑾一起“死谏”，逼迫皇帝收回这道乱命。他笃定，皇帝绝不敢承担天下瘫痪的罪名。
可是，王承恩根本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第三道圣旨，如同一座泰山，轰然砸下。
“第三道圣旨：三日后大朝会，对省、府、县各级机构主官及佐贰官进行庭推。”
“为补足中央及地方官衙剩余空缺，朕决意开恩科！三个月后，科举改制为‘国考’，由朝廷统一命题。凡举人功名者皆可参考。高中者，无需候补，落地即授从七品副署级实缺官职！”
“五个月后，新增‘省考’，由各省官衙及礼部联合组织，都察院、东厂、锦衣卫三方联合监督！凡秀才及以上功名者皆可报考。考中者，充实地方州县乡镇，授正八品至正九品实职干事！”
“钦此——”
当最后两个字在大殿内回荡时，只听“吧嗒”一声，张无忌左手大拇指上那枚价值连城的极品翡翠扳指，生生被他自己捏碎，锋利的碎片刺破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金砖上，他却浑然不觉。“完了……全完了。”
“科考改制，明码标价给实职……不用候补，不用打点，高中直接做官！这等于是把全天下几百万寒窗苦读的士子的命门，死死攥在了皇帝一个人的手里！”
张无忌的脑海中浮现出极其恐怖的画面：一旦这道圣旨传遍天下，那些寒窗十年的秀才、举人、那些等了十几年都等不到一个实缺的进士们，会发疯的！谁敢阻拦这三道圣旨，谁就是砸了全天下读书人的饭碗，那就是反贼，不用皇帝动手，全天下的士子一口唾沫就能把他淹死！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小皇帝不仅拉着全天下读书人背书，将皇权渗透到基层，还反过来用实实在在的官帽子，收买了全天下的人心！实现双赢，而那所谓的‘庭推’……”
想到这里，张无忌猛地转头看向诸葛怀瑾，却发现对方同样面若死灰。
庭推！
将所有高级官职拿出来公开推选！这就意味着，吏部原本可以私下运作、暗箱操作的人事权，被皇帝直接收回并公之于众。想当官？可以，在朝堂上真刀真枪地辩论，让满朝文武投票！
这哪里是恩赐，这分明是在世家和寒门的脖子上拴了一根狗链，然后在前面扔了一块血淋淋的肉，逼着他们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而皇帝，就坐在高高的龙椅上，冷眼旁观。
“诸位大人，接旨吧。”孙立收起圣旨，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诸葛怀瑾和张无忌才缓缓跪地，声音嘶哑得仿佛两截枯木在摩擦：“臣等……领旨谢恩。”
……
夜幕降临，京城的繁华被一层看不见的肃杀之气笼罩。
张府，密室。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安神香，却压不住十几位朝廷大员身上的焦躁不安。吏部左侍郎、户部尚书、大理寺卿……大周朝堂上近半数的大佬，此刻皆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阁老！皇帝这是要将我们赶尽杀绝啊！”吏部左侍郎额头上全是冷汗，声音都在发抖，“清退师爷，我们的手就断了；改制科举，我们的根就掘了！三日后的庭推，要是真让寒门那帮穷酸占据了主官的位置，再配合新招上来的愣头青，这大周的地方，哪还有我们世家的立足之地！”
“闭嘴！”
主座上，张无忌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剧烈跳动。茶水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那张老脸上，已经没有了白天的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的狰狞。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张无忌那双阴鸷的眸子扫过众人，声音低沉得像是在磨刀，“皇帝想换血？好啊！但他别忘了，这大周，是由我们世家支撑起来的！”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皇帝以为用国考和省考就能摆脱我们？天真！考试考的是什么？是学问！是谁掌握着天下最好的书院？是我们世家！是谁家里藏着成千上万卷的孤本秘籍？是我们世家！是谁能请得起当世大儒日夜辅导？还是我们世家！”
“传老夫的话！”张无忌眼中闪过一丝寒芒，“立刻动用八百里加急，给江南、江北各大家族族长写信！”
“第一，让他们把家族里所有二十岁到四十岁，只要是有功名的子弟，哪怕是绑，也得给我绑到京城来备考国考！各省的省考，更要全部塞满我们世家的人！”
“第二，给老夫查！寒门那群穷酸秀才、举人要赶考，必定缺钱。通知各地的钱庄、商号，不许借给寒门学子一文钱的盘缠！我要让他们连京城的城门都摸不到！”
“至于三日后的庭推……”张无忌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吏部左侍郎，“去，把诸葛怀瑾那帮人手底下官员的黑材料，全给老夫翻出来！哪怕是当年喝花酒欠了三两银子，也给老夫做成铁证！三日后的朝会，老夫要让诸葛怀瑾推出来的人，一个个名誉扫地！主官的位子，我们必须拿下八成！只要部门头头还在我们手里，下面考上来多少人，都得乖乖听我们的！”
“次辅高明！”众人闻言，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纷纷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