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名单出现之前，林雾心里还剩最后一点侥幸。
凌晨三点，地下室铁门准时结霜。她站在门前，先检查装备：防割手套、强光手电、头灯、短刀、折叠撬棍、绳索、酒精喷雾、密封袋、小型运动相机，还有一支新买的电击器。她不知道电击器对门后的东西有没有用，但带着总比空手强。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开门，先在笔记本上写下目标。第一，找城南体育馆救援点的信息；第二，确认死亡名单；第三，不深入未知区域；第四，二十分钟内返回。门框倒计时有三十分钟，她只给自己二十分钟，剩下十分钟留给意外。
合上本子，她深吸一口气，拉开铁门。
冷风涌出来，吹在脸上像细针。门后仍是十年后的便利店废墟，可这一次雾更重，铁锈和霉味比前两次更冲，手电光照进去，只够看清三四米远。她搓了搓冻僵的指节，两夜没睡整觉，眼下发青，手却比第一次稳。墙上那行带着日期、警告她别信救援队的血字还在。她这次来，就是为了弄明白这句话值几条命。如果只是她一个人的命，她还能躲；可城南要是真会把整座城的人往里引，那她手里的日记，就是一份提前三个月送到她掌心的死亡通知。
林雾按下运动相机，系好绳索，跨进废墟。鞋底踩进积水，发出轻响。她没有往深处走，先搜收银台、烟酒柜和货架后的夹层——未来的幸存者要是把便利店当过据点，重要东西多半藏在这些地方。
收银台抽屉里只剩几枚锈硬的硬币、半支泡烂的笔和一张字迹模糊的会员卡。没用。她转向烟酒柜。柜子倒了，底部泡得发胀，她用撬棍撬开一块木板，里面滚出一个塑料瓶。
瓶子里塞着纸。
她心跳快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打开，只拍照、编号、装进密封袋。废墟里的东西不能久拿，更不能随便展开。这只烟酒柜从前是她父亲守着的，他总把最贵的烟摆在最上层，说这样体面。林雾把这点念头压下去，重新握紧撬棍。
倒计时二十四分钟。废墟深处暂时没有动静，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一直在。上一次那个黑眼睛的东西还在，也许不止一个。她把强光手电固定在肩侧，尽量不让自己背对黑暗太久。
冷柜背后的坍塌区最危险。天花板塌了一半，几根钢筋斜插下来，地面堆着碎瓷砖和泡烂的包装箱。她本不想过去，可手电扫过时，墙角有一抹很淡的橙色。
像布料。
日记里写过，救援队穿橙色衣服，戴蓝色袖章。林雾握紧撬棍，慢慢靠近。那确实是一块橙色布料，半截袖子，被压在倒塌的冷柜下，已经发黑发硬，袖口还残留着一圈蓝色布条。
蓝色袖章。
她蹲下，用撬棍挑开布料。下面压着一只手。或者说，一截白骨。白骨腕上挂着一个塑料牌。牌子很轻，边角磨得发圆，像被人反复摸过。她强忍恶心，把牌子翻过来。
上面印着：江城临时救援队。编号：c-17。姓名那一栏被磨花了。塑料牌背面，却被人用刀尖刻了几个字——“不要登记。”“不要分组。”“不要上二楼。”
林雾的喉咙发紧。她想起白天周砚那句“有些救援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救人”，后背又凉了一层。日记里说，年轻女人登记后被单独关在二楼。救援点的问题，真的存在。她拍照，没把牌子带走——沾着尸骨，风险太高。
倒计时二十分钟。该走了。她多看了一眼那截白骨，在心里记下它的位置。
她刚后退一步，脚下踩到了什么。
咔。
一声脆响，像塑料壳裂开。废墟深处立刻传来水声。
哗啦。
林雾身体一僵。她没有跑，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慌。她关掉头灯，只留肩侧手电照地，慢慢低头。脚下是一只旧录音笔，外壳裂了，指示灯竟然还闪了一下。
红光。一闪，又一闪。
十年后的废墟里，一支泡烂的录音笔不该还有电——除非它不是一直在这里，而是最近才被人放下。
水声更近了。林雾伸手捡起录音笔。手指碰到它的瞬间，它自动播放。电流声里，传出一个模糊的男声。
“第七批登记完成。”
“女性十六人，男性二十一人，老弱病残三十四人。”
“按标准分流。”
另一个声音问：“失踪人数怎么报？”
男声回答：“统一写转移成功。”
录音断了一下。几秒后，一个女人的哭声响起：“我不去二楼，我不去，你们说只是登记……”随后是重物撞击声，录音戛然而止。
林雾的手指冰凉。她想关掉录音笔，可它又自己响了。这一次，里面的声音低了很多，像有人贴着录音孔说话。
“如果你听见这段录音，别去救援点。”
“城南体育馆不是避难所。”
“那是筛选场。”
她心口一紧。筛选场。谁在筛选？又在筛选什么人？她忽然想起日记里那句“女人和年轻人分开”——那不是什么混乱里的临时安排，那是流程。
她还没想出答案，黑暗里忽然响起广播声。
“请幸存者前往城南体育馆临时救援点。”
“那里有热水、药品、食物和安全住所。”
广播声音温和、标准，像官方播报。可废墟里根本没有完好的广播设备，那声音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属于这片泡烂的地方。下一秒，所有温和都消失了。电流炸响，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广播里钻出来。
“林雾。”
然后是断裂的噪声。再响起来时，只剩半句，扭曲、残缺。
“别去……那座……”
后半句被杂音吞没。可她知道它没说完的是什么。整条广播从头到尾，只提过一个地点——城南体育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