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
“我们找到你了。”
铁门后的男声温和得近乎礼貌。林雾站在地下室楼梯口，一手扶着扶手，录音笔还亮着红灯。她没出声，也没靠近。
门后安静了几秒，男人又笑了一下。
“别怕。我们只是想确认，你是不是已经开始回收未来物资。”
回收未来物资。这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说出来的。对方知道门，知道未来，甚至知道她从门后带回过东西。地下室的冷意一点点爬上楼梯，扶手上凝出一层薄霜。铁门没开，门框上也没出现倒计时，可那声音就是清清楚楚地透了过来。
“你不该碰城南名单，”男人继续，“也不该带走录音笔。”
林雾握紧录音笔。她仍没有回答。这种时候，任何一句话都可能把信息递出去。
“林雾。”男人的声音低了一度，“你还有机会回到正确路径。”
正确路径。原本的未来里，她被带去城南体育馆，被登记、分组、单独转移，然后失踪——那就是他们说的正确路径？
她眼底一点点冷下来。
门后忽然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刺啦，刺啦，男声被拉长，像信号不稳。
“不要相信……”
后半句被杂音吞没。紧接着，短发女人的声音猛地插进来，又快又急。
“别听他！半山先封墙，别开0号房！”
林雾心脏重重一跳。0号房。她还没发现0号房。短发女人怎么会提前提它？门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人被硬拽走。
女声断了。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没了笑意。“她已经不稳定了。林雾，和未来接触太多，你也会变得不稳定。凌晨三点三十分前，打开门，把录音笔和名单放回来。否则——我们会重新定位半山。”
林雾呼吸一顿。重新定位半山。所以他们现在还摸不准半山的准确位置。短发女人说第一场暴雨后会有人去半山；男人说“重新定位”。半山那道划痕还没完全被撕开，未来那边顶多摸到一个轮廓。她必须在轮廓变成坐标之前，把那面墙封死。
门后安静下来，声音消失。
三点三十，地下室温度恢复正常。
林雾没有开门。她把录音导出，备份三份，命名：“未来通话014：城南男性目标首次接触。”
然后她给周砚发消息：“半山地下酒窖西侧墙，今天加封。最高优先级。”
周砚没有立刻回。五分钟后，电话打过来。
“为什么突然加封？”他的声音很清醒，像根本没睡。
“我不喜欢那面墙。”
“这不是理由。”
“那就当客户需求。”
那头沉默了一下。“出事了？”
“暂时没有。”
“暂时？”
“不封的话，可能会。”
周砚没再追问。“怎么封？”
“先做物理隔离。钢板、混凝土、防潮层、监控、温度传感器。不破墙，不钻深孔。”
“你知道墙后有空腔。”
“所以更不能动。”
电话里他的呼吸轻了一瞬。“你知道了什么？”
林雾看着地下室铁门。“知道有些门，不该随便打开。”
那头又安静了几秒。“我现在去半山。”
上午七点，林雾到半山时，周砚已经在地下酒窖。西侧墙前架起临时灯，几个工人正搬钢板和防潮材料。周砚站在划痕前，脸色比平时更冷。
“不破墙，只做外封？”他确认。
“对。”
“墙后如果有结构问题，外封会把风险盖住。”
“先盖住。”林雾说，“以后再查。”
他看她一眼。“你昨晚听见了什么？”
林雾没回答。周砚也没逼她。他转头吩咐工人：“西侧墙整体封板，留外部监测，不打穿墙体。材料进场前全部拍照。”
地下酒窖很快响起切割和固定声。火星溅到墙上，转眼被潮气吞掉，铁屑味钻进鼻子。林雾站在楼梯边，看着那道划痕一点点被钢板和隔离层遮住。她不是在装修，是在和未来抢时间。
当天凌晨三点，半山西侧墙结霜。
但这一次霜没有扩散，被封在钢板内侧边缘，像关在玻璃罩里的雾，几次想往外爬，又被钢板挡回去。
封墙暂时有效。至少那边还没能把半山撕开。
林雾盯着监控看完那三十分钟，长出一口气，又把这口气咽了回去。她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却凉。封墙解决不了问题，它只能拖。可她现在最缺的正是时间——多拖一天，地下仓多一层防潮；多拖一晚，半山多一批物资；多拖一次凌晨三点，她就多一分弄清真相的机会。
所以哪怕周砚再想知道墙后是什么，她也不会让他现在查。
真相很重要，活着见到真相更重要。她把这句话写进施工备注，又在下面加了一行更冷的字：“若有人擅自破墙，立即停工、驱离、报警留档。”
周砚看见那行字，眉头动了一下，没反对。他也知道，有些规矩不是给人看的，是在恐惧和好奇心抬头的时候，先替人按住手。
备注发出去，她又补了一句：“任何人问起，只说防潮。”
墙后的事不能让外人知道，连好奇都可能变成城南找上门的路。她关掉手机，看向酒窖监控。
钢板还安静。
可她知道，那只是现在。她把这两行字拍照发给周砚，周砚只回了一个“收到”。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太干脆，干脆得不像第一次遇上这种事的人。可她现在不能追问。半山墙体的霜还没散，地下室那扇门也随时会在凌晨三点响。
疑问可以先放进档案。
墙，必须先封住。
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慢慢查。她把那句话又念了一遍，像是在给自己签字画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