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的第一通求救电话，是陈丽萍打来的。
钥匙两个字还压在林雾心口，像块没焐热的冷铁。她想过自己能打开便利店地下室那扇门，也许不是偶然。她没想过的是，在城南那些人眼里，她既不是幸存者，也不是囤货的人，更不是逃离名单上的名字——她是钥匙。
“钥匙能做什么？”她问。
周砚合上死亡档案。“打开稳定门，定位其他门，或者把不稳定的通道钉死。”
“代价呢？”
他没立刻回答。林雾却已经懂了。要是没有代价，城南用不着拿“筛选场”包装成救援点，用不着登记、分组、单独转移，更不会让原本那个未来里的她整个人消失。
手机响了，陈丽萍。
她没接。电话断了又响，再断，再响，到第五次，林雾按下接听，顺手点了录音。哭喊声立刻冲出来：“林雾！你在哪？你快来接我们！”
背景里全是雨声和人声。
“我们小区一楼进水了，电也停了，你舅舅血压药没带，刘凯还发烧。你不是有车吗？你快点过来！”
林雾走到窗边。半山下方，城市的灯光缺了一大片——老城区断电了。
“打社区救援电话。”
“打不通！到处都占线！”陈丽萍的声音尖得发抖，“你开车来，你肯定有地方住是不是？刘凯说你买了房，你接我们过去！”
林雾闭了闭眼。原本那个未来里，第五天，陈丽萍和刘凯拿走了她的米、油和药。现在才第一场雨，她们就要她冒雨下山去接人。
“我不会过去。”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
“你们小区后门往北三百米有一栋小学教学楼，地势比住宅区高。带上药、证件、饮用水，趁水还没没过膝盖，转移过去。”
“谁问你这个了？”陈丽萍彻底崩了，“我要你来接我们！”
“我不会冒险。”
“我们是你亲人！”
“所以我告诉你路线。”
刘凯把电话抢了过去，声音嘶哑：“姐，你别太过分。你明明有物资，有房子，你让我们去学校挤？”
“你怎么知道我有物资？”
那头顿了一下。“你最近买那么多东西，谁不知道？”
林雾看了眼周砚。他已经把地图摊开，在调陈丽萍小区附近的水位。她对着话筒继续说：“两个选择。一，按我说的去学校。二，去城南体育馆救援点。”
背景里有人喊：“体育馆有车来接！说有热水和药！”
“听见没有？”陈丽萍立刻接话，“人家救援队都比你有良心！”
“别去城南。”林雾的声音冷下来。
“你凭什么管我们？”刘凯骂，“你不救，还不让别人救？林雾，你就是怕我们知道你藏在哪。”
林雾握紧了手机。她可以把城南的事告诉他们。可他们不会信。他们更可能把她的信息递出去，换一张床位、一包药、一句“配合登记”。那个原本的未来里，他们也许已经这么做过。
“我最后说一次。去北边小学，别去城南。听不听，是你们的事。”
她挂了电话。手机很快跳出刘凯的消息：“你等着。”“你不让我们活，你也别想好过。”
她截图保存。
“你给了他们正确路线。”周砚说。
“他们不会去。”
“大概率不会。”
林雾转头看窗外。雨还在下。有些活路你指给一个人，他不记得；他只记得你没亲自去背他。
晚上十一点，官方直播又推送了一次。城南体育馆门口排起长队，人们拖着行李，抱着孩子，披着雨衣，在灯下挨个登记。镜头扫过去的时候，林雾看见一个熟脸——刘凯。他扶着陈丽萍，正站在登记台前。救援人员递给他一张表。
镜头很快切走。她却看清了表格左上角的几个字母：b组预筛。
她猛地站起来。周砚也看见了。
“他们不是响应者。”他说。
“可他们知道我的信息。”林雾的声音发紧，“他们会把我卖给城南。”
话音刚落，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亲属登记已完成。”“林雾，明早八点前，请主动前往城南体育馆。”“否则，我们将按逃逸钥匙处理。”
亲属登记完成，最后一层体面也就撕开了。她没有回复——回复就等于承认收到。她把短信截图，连同陈丽萍的通话录音、刘凯的威胁，一起打进“亲属风险”文件夹，又新建了一个“城南胁迫证据”。
周砚看见那个名字，低声说：“你还想走正常渠道？”
“现在不一定有用。”林雾说，“但证据不能等有用的时候再补。”
末世越往后，法律、秩序、官方声明都会被雨泡软。可在它们彻底作废之前，任何一份留痕都可能替她拖住某个人。拖一分钟，也是一分钟。
凌晨一点，雨势稍小。周砚换上一件黑色防水外套，把一张旧项目门禁卡塞进口袋。
“去哪？”林雾抬头。
“取资料。”
“城南的？”
他没否认。
“你现在去，等于主动暴露。”
“不去，我们连他们打算怎么回收你都不知道。”
林雾沉默了几秒，把一枚备用定位器推过去。
周砚看着她：“不信我？”
“信任和定位不冲突。”
他笑了一下，把定位器揣好。“天亮前我回来。”
林雾看着他走进雨里。那根弦一点没松。她有种预感，城南不会让他平安回来。预感没有证据，只有雨声、他离开前过于平静的背影，以及刚才那条威胁短信。
她没有拦他。她需要资料，半山也需要。她把定位器的画面固定在控制室副屏上。屏幕上的小点顺着山路往下，越来越远。
她拖了把椅子坐到控制台前。那个点还在往下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