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那道菜上桌的吆喝声刺进耳膜,何雨柱手一颤,搪瓷杯里的水险些泼出来。
他像是从深沉的梦里被猛地拽醒,茫然四顾。
浓烈的油烟裹着饭菜香扑面而来,几个系着围裙的身影在灶台间穿梭,灰扑扑的工装晃动着。
旁边择菜的女人抬起头,见他这副模样便笑出声:“傻柱,喝水还能把魂儿呛没了?”
“边儿待着去,刘岚。”
何雨柱脱口而出,话出口才愣住。
他认得这张脸——刘岚,红星轧钢厂的帮厨。
记忆的碎片忽然翻涌起来:这是六十年代,这里是食堂后厨,而自己……是那个叫“傻柱”
的厨子。
情满四合院。
何雨柱缓缓放下茶杯,指尖触到冰凉的搪瓷表面。
那些记忆逐渐清晰:一个被寡妇拖累、被邻里算计、被所谓亲人啃噬了大半生的男人。
真是够憋屈的。
他正琢磨着这荒唐的处境,刘岚已经冷着脸把菜筐一推,转身走开了——两人向来不对付,谁也没给过谁好脸色。
“师父,里头正夸您呢。”
长脸的年轻学徒凑过来,悄悄竖起大拇指,“领导请的客人都说,今儿这桌菜是独一份的手艺。”
说话的是马华,嗓子尖,刚才喊上菜的也是他。
何雨柱从记忆里翻出这张面孔:这是傻柱那个实心眼的徒弟。
电视剧里怎么演的来着?傻柱落难时,只有这小伙子扔下菜刀跟着去车间;可傻柱呢,疑心他抢相亲对象,后来开饭店宁可带油滑的胖子也不带他,结果被胖子摆了一道。
想到这儿,何雨柱心里叹了口气。
他拍拍马华肩膀:“好好看火候,过阵子教你真东西。”
马华眼睛一亮,用力点头。
何雨柱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砖砌成的院落。
秦淮茹、易中海、许大茂……那些名字在记忆里浮沉。
既然成了何雨柱,那些吸血的、算计的、等着看笑话的,都得换个活法了。
特别是秦淮茹。
他捻了捻指尖并不存在的烟灰。
得从根上改,就从她开始吧。
马华喜出望外,几乎不知该如何安放双手:“师父,这话当真?”
何雨柱正要答话,却听见角落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一个面庞圆润的男孩正蹲在食堂阴影处,小心翼翼地将酱油灌入自带的玻璃瓶里。
电光石火间,记忆骤然清晰——这正是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时刻。
那孩子先窃了许家院里的鸡,此刻又来食堂 ** 酱油。
而今日自己饭盒里恰巧装着半只鸡,若按原有轨迹,既无法解释这公家剩菜的来历,又抵不住秦淮茹那双含泪眼眸的恳求,终将沦为代罪羔羊。
但现在,转折的契机就在眼前。
何雨柱按住马华肩膀,朝那偷酱油的身影扬了扬下巴:“瞧见没有?”
“公家的东西也敢伸手。
你去把人按住,明日我便传你一道招牌菜。”
“得令!”
马华双眼发亮,像离弦的箭般冲了过去。
他一把抓向全神贯注的男孩:“小鬼,这第三只手生得挺利索啊?”
男孩吓得浑身一颤,抱起淌着酱油的瓶子拔腿就跑。
刚冲到门边,却结结实实撞进一道人影怀里——沉闷的撞击声在食堂回荡。
他个子矮小,额头正撞上来人腰腹下方。
那人瞬间面色惨白,弓着身子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音划破了后厨的嘈杂。
这动静引来了所有帮厨。
“许大茂?”
“出什么事了?”
男孩趁机挣脱,抱着酱油瓶继续往外冲。
憨直的马华停下脚步,朝疼得直抽冷气的许大茂问了句“要紧不”
,又指着远去的背影追出门去:“站住!谁准你偷公家东西!”
两人身影渐次消失在走廊尽头。
后厨众人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许大茂。
他连吸几口凉气才缓过劲,龇牙咧嘴地挥着手:“看什么看?厂长那桌还等着我陪酒呢,都散开!”
这话顿时惹恼了众人。
伶牙俐齿的刘岚抱着胳膊冷笑:“轧钢厂万把人,还真没见识过您这架势。”
“回家仔细瞧瞧,那宝贝物件还顶用不?”
“你这婆娘嘴够损——”
许大茂狠狠瞪了刘岚一眼,瞥见何雨柱正端着搪瓷缸子在旁悠闲喝茶,手指猛地戳过来:“还有你,傻柱,咱们往后的账——”
又是这套惯用的挑衅?
何雨柱嘴角浮起讥诮的弧度,抬手作势欲挥。
许大茂立刻缩起脖子:“今天先不跟你计较!”
“刚才那是秦淮茹家的小崽子吧?看我不让这小子吃足苦头……”
他嘴里絮絮叨叨,拖着蹒跚的步子挪进食堂里间的小包厢。
“杨厂长,各位领导!”
“路上绊了一跤,来迟了——我自罚三杯,这就满上!”
踏入雅间,许大茂立刻堆起满脸笑容,强忍身上不适,扬声将席间氛围搅动得活络起来。
这向来是他在酒局中赖以周旋的本事,言辞机巧,八面玲珑。
何雨柱移开视线,暗忖此人绝非易与之辈,更与自己结着化解不开的宿怨。
往后还须提防他的暗中算计。
不多时,马华喘着粗气奔回,神情懊丧:“棒梗那小子溜得太快,一出厂门就扎进人堆里没影了!”
“师父,您看这——”
何雨柱抬手拍了拍他肩头:“既没逮着,明日传你做菜手艺的事便暂且作罢。”
“啊?”
马华满脸掩不住的失落。
“后天再学,也不耽误。”
何雨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马华顿时精神一振,咧开嘴笑道:“成!听师父的!”
“您是不晓得,棒梗滑溜得像条泥鳅,呲溜一窜就找不着了——”
何雨柱摆摆手:“罢了,不必多说,忙你的去吧。”
他本也未指望马华真能擒住棒梗。
那小子平日吃得多又吃得好,日日有何雨柱捎回的荤腥供养着,在这年头算得上营养充裕、精力充沛的异类。
寻常人,哪斗得过这头养不熟的白眼狼·四合院“盗圣”
·棒梗·贾家子……
一盏茶慢慢饮尽,下工的时辰也到了。
何雨柱此时已将纷乱的记忆理清,心底轻叹一声,遥念起已远隔时空的手机、网络、外卖与抽水马桶。
自然,也远离了房贷、车贷与996的循环。
下班铃响,何雨柱拎起饭盒,里头装着半只鸡。
小鸡炖蘑菇只用了半只,余下半只便收在盒中——按傻柱那套话说,厂领导喝工人的血,他便占厂领导的便宜。
这般混不吝的桀骜心性,倒也真是他的作风。
纵使有人追究他携公家剩余饭菜之事,他也照做不误。
秦淮茹家那三个孩子——棒梗、小当与槐花,此刻正分食着一只叫花鸡,那是从许大茂家摸来的。
而他若将这半只鸡带回去,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即便揪出棒梗这偷鸡贼,自己捎带公家物品的行径落在许大茂眼中,难保不会成为日后的把柄。
“这饭盒该搁哪儿?还是索性将半只鸡送了人?”
正思量间,何雨柱眼前悄然浮出一片半透明的储物界面。
界面排作三行三列,共九格。
他将铝制饭盒置入其中,便占去一格。
再取出时,揭开盒盖,里头的半只鸡仍完好如初。
何雨柱心头一松:这回可算撇清了,偷鸡的事怎么也牵连不到自己头上。
往后有些不便示人的物件,也有了稳妥的去处。
人活在这院里,哪有什么真正的私密可言。
稍有不慎便会惹来是非。
那些来历不易说清的东西,终究是藏起来最为妥当。
方才浮现的储物界面悄然隐去,眼前却映出一行清晰字迹:
“扭转他人厄运,可得未知馈赠。”
“接触特定之人,可见命运碎片。
若成功改命,自有奖赏。”
**未知的馈赠?
那究竟是什么?
何雨柱一时理不出头绪。
食堂的工友已陆续散去,他环顾四周,也未瞧见谁需要解救。
罢了,不急在这一时。
先回去瞧瞧热闹——许大茂家丢了鸡,今晚可有好戏看了。
何雨柱走出红星轧钢厂食堂,穿过职工俱乐部,迈出厂区大门。
军绿色外衣裹着厚实的棉袄,呵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笨重的棉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行至半路,瞥见三个孩子围在水泥管边,正蘸着酱油分食一只泥裹的鸡。
是棒梗带着小当和槐花。
什么样的根苗便结什么样的果。
棒梗早已长歪了,偷摸耍滑、忘恩负义仿佛刻进了骨子里;小当也渐渐学了乖滑;唯有槐花仍透着几分天真。
但只要他们还跟着那个表面柔婉、内里精明的寡妇秦淮茹,受着那胡搅蛮缠的贾张氏熏染,再纯良的苗子,怕也终要长成自私自利的模样。
何雨柱脚步未停,只淡淡扫了一眼,便继续朝四合院走去。
若像从前那个“傻柱”
似的,凑上去夸棒梗“偷得好,还知道分给妹妹”
,他是决计做不出的。
从前的自己,竟糊涂至此,连偷盗都能纵容,也难怪落得那般境地。
不多时,四合院的轮廓已在眼前。
院门前有石阶,旁侧甚至卧着一块下马石,隐约能窥见旧日主人的显赫。
这院子从前怕是哪户权贵的宅邸。
四合院分前、中、后三进,住着二十多户百来口人。
院里有三位大爷,帮着料理街坊间的琐碎事务。
其中在轧钢厂做工的,共有七户。
三位大爷名义上是街道办的协管,可在这院里,却有些像乡间的“乡绅”
但凡有些不必上报的小事,他们便似得了令箭一般,吆五喝六,自行定夺。
三大爷阎埠贵住在前院,是附近小学的教员。
为人锱铢必较,尤爱算计。
不光算计外人,连自家人也不放过——儿女住家里,他都要收房租饭钱。
一家七口人的生计,全压在父亲不足三十元的月薪上,日子过得紧绷绷的。
中院里住着几户要紧的人家:八级钳工易中海,轧钢厂食堂的何雨柱和他妹妹何雨水,再就是贾家的秦淮茹娘几个。
这几家走得最近,平素互相照应也多。
易中海是院里收入顶高的,每月九十九块五,老伴一大妈身子不好,没儿没女,钱倒是攒下不少。
后院另有几户:七级锻工刘海中,电影放映员许大茂,还有一位年高德劭的聋老太太。
刘海中官瘾大,脾气暴,在家说一不二,几个儿子见了他都躲着走。
许大茂这人机灵,会来事儿,可惜心术不正,尤其跟何雨柱是打小的对头,逮着机会就要使绊子。
聋老太太年过八十,资格老,说话行事没人敢驳,但她并非不讲理,只是性子刚直。
院里其他人家何雨柱也认得,但印象最深的,终究是常打交道的这几户。
这天他穿过前院走到中院,一眼就瞧见秦淮茹正弯着身子在水槽边洗衣裳。
天冷得刺骨,她一双手冻得通红,搓洗得却很用力。
这年头的四九城,谁家不是这样熬冬呢?勤快人家的妇女,手上没点冻疮、不磨出层厚茧子,反倒稀罕了。
何雨柱并不想与眼前的女人扯上关系——她绝非善类,沾上便是无休止的纠缠。
他沉默着侧身,打算径直从秦淮茹身旁走过。
女人却似有所感,转过头来,指尖将碎发拢到耳后,嘴角弯起:“傻柱,回来啦?”
视线飞快地扫过他空荡荡的双手:“今儿没捎东西?”
何雨柱只一点头,脚步未停。
秦淮茹却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口:“你是不知道,棒梗这年纪正是拔个子的时候,槐花和小当也缺不得油水……”
何雨柱一时顿住了。
第一重讶异在于,他竟不知秦淮茹的脸皮能厚到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