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老把头猛地喷出一口紫血活了过来。
他睁开浑浊的双眼,颤巍巍地从岩石缝隙里拖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油布长条包!
这油布包分量不轻。
老把头拽了两下没拽动,周红军赶紧上前搭了把手,把它拖到了避风的石穴最深处。
林长生不知从哪弄来几根还算干燥的枯松枝,就着老把头随身带的火镰,生起了一堆暗红色的篝火。
微弱的火光在冰冷的石穴里跳跃。
驱散了一小部分仿佛能把人骨髓都冻住的寒气。
老把头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那口吊命的酒劲儿还没过,他那张像老树皮一样的脸上,泛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老头子,你这回算是命大。要不是长生在风口发现了你留下的狗皮帽子,又凭着你以前吹牛时提过的几句只言片语,硬生生推演出你藏在这野狼沟的冰窟窿里。”
周红军一边用雪给军犬黑子搓着断腿,一边心有余悸地感叹。
“就算大罗神仙来了,也只能给你收尸了。”
老把头听完,浑身猛地一震。
他那双常年在这深山老林里透着孤傲和冷漠的眼睛,此刻却死死地盯着正在拨弄炭火的林长生。
他这辈子无儿无女,收过几个徒弟,不是嫌苦跑了,就是死在了山里。
到老了,就剩下一条狗作伴。
他以为自己今天注定要交代在这阎王砭了。
没想到,最后冒死冲进这白毛风里,用脑子和命把他从鬼门关抢回来的。
竟然是当年林大山的那个病秧子儿子!
“扑通!”
老把头突然挣扎着跪在了雪地上。
“哎!老爷子您这是干啥!折煞我了!”
林长生吓了一跳,赶紧扔下手里的树枝,一把将老把头给托了起来。
“长生啊……”
老把头反手死死地抓住了林长生的胳膊。
那双手像铁钳一样,勒得林长生生疼。
“我孙大炮这辈子,不欠人情。你爹当年欠我的,你今天全还清了。”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颊流了下来,滴在雪地上,瞬间结成了冰珠。
“我老了,以后这长白山,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
老把头抹了一把眼泪,眼神突然变得无比郑重。
他转过头,冲着那条趴在地上舔舐伤口的军犬黑子招了招手。
“黑子,过来。”
大黑狗呜咽了一声,拖着断腿,一瘸一拐地挪到了老把头跟前。
老把头毫无预兆地将大拇指塞进嘴里,狠狠地咬了一口。
“嘶——”
指尖瞬间被咬破,鲜血涌了出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带着鲜血的大拇指,重重地按在了黑子两眼中间的额头上。
画下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印!
“呜汪!”黑子似乎感受到了某种古老契约的召唤,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
“从今天起,林长生就是你的新主子。他生你生,他死,你得替他报仇!”
老把头盯着黑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黑子转过头,看着林长生,那双原本充满敌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绝对的臣服。
它艰难地挪动着身躯,把硕大的脑袋,轻轻地搭在了林长生的膝盖上。
一股温热的触感传来,林长生摸了摸黑子粗糙的毛发,心里有些震撼。
在这深山老林里,一条忠诚的军犬,有时候比十个兄弟都管用。
“老头子,你这是……”周红军看着这一幕,也有些动容。
“别急,还没完。”
老把头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抱起那个沉甸甸的油布包。
他一层一层地剥开外面包裹的防水油布和厚厚的羊皮纸。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剥开一件稀世珍宝。
当最后一层羊皮纸被揭开。
林长生和周红军的呼吸,同时停滞了。
那是一支通体乌黑的双管立龙猎枪!
枪管长得有些夸张,泛着令人胆寒的幽蓝色金属光泽。
枪托是用上好的核桃木雕刻而成,上面布满了岁月的包浆和细微的划痕。
在八十年代的东北农村。
寻常猎户能有一把打铁砂子的老套筒或者火铳,就已经很牛气了。
而眼前这支,分明是当年老大哥援助的军用级双管猎枪!
威力巨大,射程远,精度高。
这在跑山人的眼里,简直就是神器!
“这老伙计,跟了我三十年了。”
老把头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枪管,眼中满是不舍。
“当年打那只四百斤的老炮卵子,就是靠它一枪崩了脑袋。”
他猛地抬起头,将这支沉甸甸的猎枪,连同腰间那条装满黄铜子弹的子弹袋。
郑重其事地塞进了林长生的怀里。
“长生,我这辈子没啥值钱的玩意儿。这枪,这狗,还有我这脑子里的跑山绝学。”
老把头紧紧地盯着林长生。
“今天,我全传给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孙大炮唯一的关门弟子!”
林长生抱着那支冰冷而沉重的猎枪,感觉像是在做梦。
他原本只是想还老把头一个人情,没想到竟然捡到了这么大一个便宜。
有了这枪,加上他的系统雷达。
这长白山里,还有什么野兽能拦得住他?
“师傅,这礼太重了,我受之有愧。”
林长生虽然心里狂喜,但面上还是保持着冷静。
“少废话!老子给你的,你就拿着!”
老把头瞪起眼睛,恢复了往日的暴脾气。
“你会用枪吗?”
“以前看我爹弄过,没摸过真家伙。”林长生如实回答。
“打开弹仓!装弹!”老把头厉喝一声。
林长生没有犹豫。
他前世为了谈生意,去过几次国外的高级狩猎场,对这种双管猎枪的构造并不陌生。
“咔哒!”
林长生熟练地掰开枪管,清脆的金属咬合声在石穴里回荡。
他从子弹袋里摸出两枚沉甸甸的黄铜独头霰弹。
这可不是那种打鸟用的铁砂子,而是专门用来对付大型猛兽的独头弹!
打在野猪或者熊身上,能直接开出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咔嚓!”
两枚黄铜子弹滑入枪膛,林长生手腕一抖,枪管瞬间合拢闭锁。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生涩。
老把头和周红军看着他这熟练的动作,都有些惊讶。
“好小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老把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指了指石穴外,百米开外的一处悬崖。
“看到那根最粗的冰棱柱了吗?给我打碎它!”
“轰——!”
风雪的呼啸声依然震耳欲聋。
但林长生却没有丝毫的迟疑。
他大步走到石穴洞口,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寒风。
系统雷达瞬间开启,微观锁定功能将百米外那根倒挂在悬崖上的冰棱柱,无限放大在脑海中。
风速、湿度、弹道偏转。
一切数据在瞬间完成计算。
林长生端起这支沉重的俄制猎枪,枪托死死地抵在肩窝处。
他的眼神冷厉如刀,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盖过了狂风的呼啸。
枪口喷出一团耀眼的火光。
巨大的后坐力让林长生的肩膀猛地一震,但他硬是连半步都没有后退。
百米之外。
那根足有大腿粗的坚硬冰棱柱。
“哗啦”一声。
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炸成了漫天的冰雪碎末!
纷纷扬扬地散落在深不见底的风口之中。
“好!!”
周红军激动得一拳砸在石壁上,大声喝彩。
这枪法,这定力。
就算是他当年在侦察连里见过的那些神枪手,也不过如此!
孙老把头更是激动得浑身直哆嗦。
他狠狠地拍着大腿,老泪再次纵横。
“后继有人!我孙大炮这身手艺,总算是没带进棺材里!”
他看着林长生,就像是看着一块绝世的璞玉。
假以时日,这小子绝对能成为长白山新一代的活图腾!
林长生退下滚烫的弹壳,白烟从枪膛里袅袅升起。
他抚摸着枪管,感受着那股致命的力量,嘴角的笑容越发自信。
“师傅,这枪确实是个好宝贝。”
“有了它,以后咱们进山就再也不用怕那些豺狼虎豹了。”
然而。
原本还激动万分的孙老把头,听到这句话后,脸上的笑容却瞬间凝固了。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
老把头死死地抓住林长生的胳膊。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恐惧。
“长生,你听好了。”
老把头压低嗓音,声音颤抖得厉害,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事情。
“老子这次不是遇上暴雪才被困在这儿的……”
“是后山那头吃了三个人、中了三枪都没死的‘大仓霸’(巨熊),出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