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收好那张盖着大印的票证,推开门直奔镇百货大楼的自行车专柜!
百货大楼是镇上最高级的供销场所。
一进门,一股夹杂着雪花膏、新布料和机械机油混合的特殊气味扑面而来。
在八十年代,这味道就是身份和富裕的象征。
自行车专柜前,零零散散围着几个人,大多是只看不买的。
毕竟,一百多块钱的售价,加上一张比登天还难搞的自行车票,足以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挡在门外。
“同志,买车。”
林长生大步流星地走过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他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省轻工局鲜红大印的特调准购券。
连同十五张崭新的“大团结”,一起拍在了玻璃柜台上。
“啪”的一声脆响,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
柜台后的售货员原本还在嗑瓜子,有些不耐烦地掀起眼皮。
可当她看清桌上的钱和那张盖着省局大印的票证时。
手里的瓜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省……省轻工局特调?”
售货员猛地站起身,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她看向林长生的眼神瞬间变了,从一开始的轻视,变成了掩饰不住的敬畏。
能拿得出这种特批票的人,家里绝对有通天的人脉!
“同志,您要什么牌子的?飞鸽还是永久?”
售货员的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连称呼都用上了“您”。
“永久,加重款的。”林长生干脆利落。
“好嘞!您稍等,我这就去库房给您推一辆最新批次的!”
售货员一阵风似的跑进后边库房。
没过几分钟。
一辆漆面黑亮、电镀件闪瞎人眼的“永久牌”二八加重自行车,被小心翼翼地推了出来。
“您瞅瞅,这车架多结实!这链条,出厂前刚打的黄油!”
林长生伸手摸了摸那冰凉而光滑的牛皮车座。
这可是八十年代男人的终极梦想!
不亚于后世开上一辆顶配的劳斯莱斯。
“行,就它了。”
林长生办好手续,直接跨上车,单脚踩地。
他猛地一按车把上的电镀车铃。
“丁零零——!”
清脆悦耳的铃声在百货大楼里回荡。
在一众售货员和顾客羡慕到嫉妒的目光中,林长生犹如一个凯旋的将军,推着这辆“钢铁巨兽”走出了大门。
黑熊屯。
大雪刚停,村民们正拿着铁锹在自家门口扫雪。
“丁零零——!”
一阵清脆的车铃声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紧接着。
一道黑亮的反光,刺破了白茫茫的雪地。
林长生骑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风驰电掣地从村口那条被踩实了的雪道上驶来。
“哎哟我的天老爷!那是谁家的后生?”
“我的娘咧!那是自行车吧?还是永久牌的!”
“那不是老林家的长生吗!他哪来的钱买这金贵玩意儿!”
整个黑熊屯瞬间炸了锅。
家家户户的门窗都被推开。
男女老少连手里的铁锹都顾不上拿,全跑到了大街上,瞪圆了眼睛盯着林长生身下的那辆自行车。
在这个连牛车都是集体财产的年代。
一辆私人拥有的崭新二八大杠,带来的视觉冲击力,不亚于后世村里突然开进了一架直升机!
林长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
他熟练地捏住刹车,将车稳稳地停在自家院门前。
“大姐!二姐!三姐!微燕!快出来!”
林长生扯开嗓子吼了一声。
“咋啦长生?出啥事了?”
大姐林大雁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急匆匆地推开门。
二姐林双燕、三姐林小雀和小妹林微燕也紧跟着跑了出来。
当她们看清院门口停着的那辆闪闪发光的大自行车时。
四个女孩集体石化了。
“长……长生,这……这是你买的?”
林大雁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还有假?如假包换的永久牌加重款!”
林长生拍了拍结实的后座,咧嘴一笑。
“姐,赶紧的,去屋里穿上我给你们买的新花棉袄!今天,我带你们进镇兜风去!”
“真……真带我们兜风?”
小妹林微燕的大眼睛里闪烁着不敢置信的光芒。
“去!干嘛不去!咱家长生出息了,咱们也得跟着沾沾光!”
二姐林双燕最先反应过来,兴奋地一挥拳头,拉着姐妹们就往屋里跑。
不到十分钟。
四个穿着崭新红底碎花棉袄的姑娘,像四朵在雪地里盛开的红梅花,娇艳欲滴地走了出来。
“上车!”
林长生潇洒地跨上车座,单脚点地,拍了拍车把。
“大姐,你坐后座!”
林大雁红着脸,小心翼翼地侧坐在宽大的真皮后座上,双手紧紧抓着长生的衣角。
“二姐,你站后轴上!”
林双燕毫不客气,一脚踩着后车轴上的螺丝帽,一手扶着大姐的肩膀,威风凛凛地站了上去。
“三姐,你坐前大梁!”
林小雀欢呼一声,轻巧地跨坐在了横梁上,双手死死抱住车把手中间。
“微燕,来,哥抱着你!”
林长生弯下腰,一把将八岁的小妹捞进怀里,让她坐在前面的横杠上。
一家五口,硬生生地挤在了一辆二八大杠上。
“坐稳了!走起!”
林长生双腿猛地发力。
“丁零零——”
清脆的车铃声再次响起。
崭新的二八大杠承载着林家五口,在雪地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驶出了黑熊屯。
村头那些还没散去的村民们,看着这远去的背影。
一个个羡慕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这老林家,算是彻底翻身了啊!”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当年那个快病死的穷小子,现在能过上这种神仙日子!”
那些曾经冷嘲热讽过林家的长舌妇们,此刻全闭上了嘴,满脸的懊悔和酸楚。
通往公社的大道上,虽然积雪还没化完,但已经被来往的马车压得结结实实。
“哥,你慢点!风大!”
林微燕缩在长生怀里,小脸冻得通红,但眼睛里却满是兴奋的笑意。
“没事!哥稳着呢!”
林长生顶着寒风,双腿蹬得飞快。
“哎哟,长生,你这车骑得真稳当!”
大姐在后座上,感受着迎面扑来的冷风,却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敞亮。
前世,大姐被逼着嫁给那个老光棍的时候,就是被一辆破牛车拉走的。
这辈子,她要让姐姐们坐上这十里八乡最体面的车!
“那是,我这可是花了血本买的!”
林长生大声笑着。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不少去镇上赶集的人。
不管是走路的,还是赶牛车的,看到这辆载着五个人还飞驰如风的崭新大杠,无不驻足侧目。
惊叹声、羡慕声,不绝于耳。
四个姐姐坐在车上,听着周围的议论,只觉得腰杆子挺得笔直。
那种扬眉吐气的痛快感,简直比吃了蜜还要甜。
这一趟小镇之行,林家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买年货、扯红头绳、吃国营饭店的肉包子。
林长生花钱如流水,只要是姐姐们多看了一眼的东西,统统买下。
直到天色擦黑。
林长生才载着满载而归的四个姐姐,迎着夕阳,回到了黑熊屯。
刚在自家院门口停稳自行车。
还没等他们把车上的大包小包卸下来。
村医王寡妇就急匆匆地从村头跑了过来,跑得满头大汗,连头上的花头巾都跑歪了。
“长生!微燕!快!快!”
王寡妇喘着粗气,挥舞着手里一张盖着红印的纸。
兄妹五人刚回到家,村医王寡妇急匆匆地跑来,手里拿着一张省城农科院的招聘启事,激动地看着四妹微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