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余晖透过木格窗，淡悠悠洒在被褥边角，暖得人浑身发懒。
谢舒算是彻底睡饱了。
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长发松散垂在肩头，歪斜的半髻还勉强挂在脑后，素簪稳稳卡着发丝，看着潦草却不算凌乱。
她那张冷白的脸上，标志性的厚重黑眼圈依旧清晰，眉眼耷拉着，透着一股睡醒后无精打采的惰感。
骨节轻轻舒展，浑身发出细碎的轻响。
舒服归舒服，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空响了两声。
谢舒垂眸盯着自己空空的小腹，抬手轻轻揉了揉，眉眼垮下来半点，一脸无奈。
忘了。
她今天一觉睡到午后，完美错过客栈的午饭时辰。
早上没吃，中午没赶得上，单凭下午那两枚小小的薯团子，根本顶不住一整天的消耗。
穿越前做了好几年底层社畜，她也清楚饿肚子是什么滋味。
月底攥着寥寥无几的生活费，啃泡面、熬夜宵，拮据度日早已是常态。
屋内安安静静的，桌面角落，青绿色的小六团子老实蹲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舒侧头看了它一眼，语气淡淡的，带着点没吃饱的委屈。
“小六，现在几点了？”
软糯慵懒的声音慢悠悠响起，温温吞吞的，半点不急。
“现在傍晚六点出头，街上夜市已经开摊啦。”
谢舒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正好。
没得午饭，那就赶晚市凑合一顿。
总不能真把自己饿出毛病，她这穿越日子虐待自己纯属亏本买卖。
她抬手随手扒拉两下鬓边碎发，把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随意又潦草。
身上青绿布衣平整干净，朱红窄边衬得衣料利落轻便，小臂绑带松紧适宜，走路轻便，逛夜市刚好。
起身下床，踩在微凉的木板上，简单掬水搓了把脸，彻底扫干净最后一点睡意。
视线清亮通透，窗外的街巷、屋瓦、树梢，样样清晰明朗，这是穿越过来最划算的福利，没有近视模糊的烦恼。
谢舒弯腰，指尖轻轻托起小六。
小小的一团团子轻飘飘落在她头顶的发髻空隙，稳稳趴好。
“坐稳了啊，咱们出门逛街。”
小六在头顶轻轻晃了晃，闷闷出声：“你走路别颠来颠去，当心把我摔下去。”
“放心，我走路稳得很。”谢舒笑了声，没有去拿竹笠，抬手轻轻确认了一下发髻上的小家伙，推门走出客房。
木质楼梯踩上去咯吱轻响，节奏慢悠悠的。
楼下客栈大堂早已过了正午的热闹光景。
桌椅收拾得整齐，零星几桌客人闲散坐着，低声闲谈，氛围松弛安静。
老板柳细娘坐在柜台后拨弄算盘，指尖噼啪轻响，听见脚步声抬眸看来。
目光习惯性扫过她眼下的乌青，神色平淡，没有探究，没有好奇，只是微微笑了笑算作招呼。
老板打量着眼前女子：依旧是那身打扮，乌黑长发松松挽成半髻，一支素簪固定，余下发丝四散垂落，一条粗辫搭在胸前。
肤色冷白，眉眼平淡，唇色浅淡，神情看着没什么波澜。
最为惹眼的还是那眼底浓重的青黑，实在令人费解。
谢舒察觉到老板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眼周，虽然被看多了，但还是有些不自在。
但也没有多说什么，轻轻笑了笑，算做回招呼，没有开口搭话，径直走出了客栈大门。
晚风迎面吹过来，清冷清冷的，吹散了白日残留的燥热。
天色渐暗，天边铺着一层浅浅的橘粉暮色，街巷两侧的摊贩陆续点亮油灯、烛火。
星星点点的暖光次第亮起，铺满整条长街，烟火气瞬间扑面而来。
这是谢舒穿书以来，第一次见到古代的夜市。
她脚步下意识顿了顿，眼底瞬间亮了几分。
没有霓虹灯，没有商铺大屏，没有车水马龙的车流。
只有古朴的青石板路、老旧的木质摊铺、摇曳的灯火、往来穿梭的行人。
人声熙攘，温热喧闹，烟火气裹着晚风，格外治愈。
谢舒原本懒散的步子不自觉放慢，双手背在身后，晃悠着脚步往前走，脑袋左右轻转，目光好奇地扫过两边摊铺。
样样都是她从没见过的古早物件。
街边匠人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握着熬得透亮的糖稀，手腕轻转，丝丝缕缕的金黄糖丝落下，转瞬勾勒出兔子、小鱼、花朵的模样，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目不转睛。
谢舒微微仰头，轻声问头顶：“六六，这种糖放得住吗？买点囤起来当夜宵行不行？”
头顶的团子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无语。
“气温高，放不到三个小时就会融化粘在一起，不适合存放。”
“行吧，古代也没有什么保鲜的办法。”谢舒遗憾道，继续往前。
不远处的竹编摊铺更热闹。
细密柔韧的竹丝在摊主手里翻飞，转眼就编成小巧的竹篮、竹扇、小蝈蝈笼，纹路整齐，精巧好看。
谢舒忍不住凑上前两步，微微弯腰，指尖轻轻碰了碰竹笼的边缘。
触感细腻干爽，带着竹木天然的纹路，和现代机器加工的光滑塑料质感完全不一样。
她看得新鲜，眼神亮晶晶的，瞧着真像个初次逛庙会的小朋友。
摊铺边上还有卖手工胭脂、布艺小荷包、木质发簪的小摊。
颜色素雅，样式古朴，没有现代饰品的花哨张扬，却别有一番温润质感。
往来的妇人、姑娘三三两两驻足挑选，低声说笑，语气温柔。
谢舒站在边上看了好一会儿，没伸手乱碰，也没贸然问价。
因为，她穷。
穿越过来身无余财，手里就仅剩几枚铜板和几两碎银，每一文都得花在刀刃上。
逛可以，看热闹也可以，乱买纯属奢侈。
社畜刻在骨子里的省钱本能，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收回目光，她继续慢悠悠往前逛。
街边一排排小吃摊铺热气腾腾，白雾袅袅升起，混着香甜、咸香、焦香的烟火味道，勾得人肚子愈发空落落的。
蒸糕、炸小酥丸、卤豆干、桂花甜粥、芝麻糖……
香气不断往鼻尖钻，谢舒咽了口口水，目光在各色小吃上来回扫动，认真比价挑选。
太贵的pass，分量少的pass，吃不饱的小零嘴pass。
几番筛选，她最终挑了一份温热的杂粮蒸糕和一碗素粥，一共花了九枚铜板。
找了街边无人的小石墩坐下，她小心留意着头顶的小六，防止它滚落，小口吃着晚饭。
蒸糕软糯清甜，素粥温热养胃，简简单单，却足够填饱肚子。
晚风轻轻吹过，耳边是市井人声、摊贩吆喝、孩童嬉笑打闹的细碎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