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在九月底落下了帷幕。
最后一天的汇报表演结束后,操场上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新生们把帽子抛向空中,庆祝这段艰苦日子的结束。教官们列队离开,有人红了眼眶,有人挥手告别。
唐予站在人群中,也跟着鼓掌,脸上带着适当的笑容。
但他的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军训结束了,意味着正式的大学生活即将开始。也意味着,他不能再像军训期间那样,靠着每天请奶茶、买零食来维持和王雯雯之间的关系了。
这二十多天里,他和王雯雯的关系进展得相当顺利。
从一开始的偶尔聊天,到后来的每天问候;从最开始只在军训间隙见面,到后来晚上也会约着一起去操场散步——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推进。
他送过她一些小礼物,一杯她随口提过想喝的奶茶。每次都不贵重,但都恰好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他也请她吃过几次饭,都是学校周边的小馆子,环境干净,味道不错,价格也不贵。每次他都抢着买单,王雯雯说要AA,他总是笑着说“下次你来”,巧妙地化解了她的坚持。
王雯雯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一样了。
那种带着欣赏、好奇和隐隐悸动的目光,唐予太熟悉了。他在高中时就见过无数次——那些女生看许霜的眼神,就是这样。
如今,也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了。
可问题是,他们的关系始终停留在暧昧的阶段,没有更进一步。
王雯雯没有主动捅破那层窗户纸,唐予也没有。
现在,有一个更紧迫的问题摆在他面前——
钱。
军训这二十多天,他虽然精打细算,但还是花了不少。请客吃饭、买奶茶零食、送小礼物,再加上日常的开销,手中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
唐予坐在宿舍的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余额数字,眉头微微皱起。
他需要钱。
需要尽快找到赚钱的渠道。
不然不要说继续维持和王雯雯的关系了,就连他自己的日常生活都难以维持。
他不可能再向刘兰花要钱。家里本来就穷,刘兰花能给他的都已经给了。而且就算他开口要,刘兰花也拿不出来多少。
他也不可能去找风昭阳或者其他室友借钱。借钱容易,还钱难,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他在别人眼中的形象就会大打折扣。
他必须靠自己。
周末的商场人声鼎沸。
王雯雯和肖雨正围着一台粉色的抓娃娃机,全神贯注地操纵着摇杆。机器里堆满了各式各样毛茸茸的公仔,透明的玻璃橱窗上倒映着两张兴奋的脸。
“左边左边!再往左一点!对对对!就是现在!按!”肖雨激动地拍着王雯雯的肩膀。
爪子落下去,准确地抓住了一只穿草莓裙的小熊,缓缓升起,移动到出口——然后在最后一秒,爪子微微一松,小熊掉了回去。
“啊——又失败了!”王雯雯懊恼地跺了跺脚。
“再来一次再来一次!这次一定能行!”肖雨已经掏出了手机扫码付款。
王雯雯无奈地笑了笑,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人群,似乎在寻找什么身影。
“你家那位小学弟买个奶茶怎么这么久?”肖雨一边操作着手机付款,一边随口问道。
“他说那家店人很多,要排队。”王雯雯说着,目光又不自觉地往奶茶店的方向飘去,“估计快回来了吧。”
“啧啧啧,这才分开几分钟就想人家了?”肖雨揶揄道。
“你闭嘴啦!”
两个女生笑闹成一团。
与此同时,商场的另一端,唐予正拎着三杯奶茶。
他微微侧着身子,避开迎面走来的一对情侣,又绕过两个追逐打闹的小孩,脚步稳健而敏捷。
白色的t恤衬得他身形清瘦挺拔,在人群中格外引人注目。
就在这时,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突然从旁边的店里冲了出来,咯咯笑着往前跑,后面跟着一个焦急呼喊的母亲。小男孩跑得太急,一头朝唐予的方向撞过来。
唐予眼疾手快地往旁边一闪,堪堪避开了那个冒失的小家伙。
但下一秒——
他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手中的三杯奶茶险些丢掉。唐予下意识地稳住身体,想说一声“抱歉”,话还没出口,就僵在了原地。
那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对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定定地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落在唐予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遭的喧嚣、音乐、人声,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隔不到半步的距离。
许霜。
他的五官精致立体,眉骨高挺,薄唇微抿,下颌线条凌厉分明。那双漆黑的眼睛此刻正紧紧地盯着唐予,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
短暂的震惊之后,他的表情迅速发生了变化。
他的下颌猛地绷紧了,牙关紧咬,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的震惊迅速被一层冰冷覆盖。
他死死地盯着唐予,目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子,仿佛要在唐予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唐予与他对视着。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无数念头在唐予脑海中闪过。
他设想过无数次和许霜重逢的场景——也许是在校园的某个角落,也许是在某个公共课上,也许是在路上偶然遇见。
他甚至在脑子里预演过几种应对的方式:装作不认识,礼貌地打个招呼,或者若无其事地擦肩而过。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
在商场里,在周末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在他手里还拎着三杯奶茶的时候。
毫无防备,猝不及防。
唐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说什么呢?
“好久不见”?太虚伪。
“对不起”?太可笑。
“你还好吗”?太假惺惺。
他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初那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建立在算计之上的。他刻意接近许霜,刻意让他对自己产生依赖和好感。然后在利用完之后,毫不留情地抽身而去,连一个像样的解释都没有留下。
许霜恨他,是理所应当的。换作是他,他也会恨。
就在唐予犹豫的那一瞬间,许霜动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质问,没有爆发。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唐予一眼——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决绝而冷硬,像一把斩断了所有牵绊的刀。
唐予站在原地,手里拎着那三杯奶茶,看着那个背影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但握着奶茶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唐予!”
身后传来王雯雯的声音。
唐予迅速调整好表情,转过身来,脸上已经挂上了那个温和而自然的笑容。
“学姐,奶茶买回来了。”他端着托盘走过去,语气如常,“这家店排队的人太多了,久等了。”
“没事没事!”王雯雯接过奶茶,吸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哇,好好喝!”
“我的呢我的呢?”肖雨也凑了过来。
唐予把另一杯递给她,自己拿起最后一杯,插上吸管,喝了一口。
“你刚才站在那儿干嘛呢?发什么呆?”王雯雯随口问道。
唐予的目光掠过许霜消失的方向,然后收了回来,笑了笑:“没什么,刚才差点被一个小孩撞到,愣了一下。”
“哦哦,这里小孩子是挺多的,你要小心点。”王雯雯没有多想,拉着他的胳膊往抓娃娃机的方向走,“走走走,你快来帮我抓!我就不信我今天抓不到那只小熊!”
唐予被她拉着往前走,脸上带着纵容的笑意。
没有人注意到,他眼底深处那片稍纵即逝的暗涌。
许霜出现了。
比他预想的更早,更突然。
而且看他的反应,那份恨意丝毫没有被时间冲淡。唐予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