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的后半程,唐予其实根本没怎么听肖雨在说什么。
肖雨在旁边滔滔不绝地说着她下周末要去哪里玩、最近又买了什么包,那些话语像背景噪音一样从他耳边掠过,没有在他心里激起任何涟漪。
他的心不在这里。
从昨天在商场撞见许霜的那一刻起,他的心思就已经乱了。
昨天晚上,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画面——许霜看到他时的表情,那双眼睛里翻涌的震惊、愤怒和恨意,以及他转身离去时决绝的背影。
高中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高一刚开学的时候,他是班里最格格不入的那个人。
他没有智能手机,手里拿的是一部老旧的按键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同学们在课间聚在一起讨论最新的手游和社交,他插不上话,只能安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
他不知道那些大家口中热议的品牌和潮流是什么,听不懂他们聊的游戏术语和网络梗。
那种土气和迟钝,像一层无形的薄膜,把他和周围的人隔离开来。
没有人主动和他说话,大家会默契地忽略他。他甚至听到过有人在背后叫他“土包子”。
他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睁着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改变。
然后,他盯上了许霜。
许霜是班里最耀眼的存在。他家境优越,长相帅气,性格张扬,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中心。男生们围着他转,女生们偷偷看他,连老师都对他客客气气。
他摸清了许霜的作息规律,知道他每天下午放学后会去篮球场打球,知道他喜欢喝某个牌子的饮料,知道他喜欢去学校附近的一家网吧打游戏。
他制造了一次又一次看似巧合的相遇,每一次都恰到好处地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安静,清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破碎感。
许霜果然上钩了。
先是好奇,然后是关注,接着是主动接近
后来,许霜开始频繁地带他出入各种场合——请他吃饭,给他买衣服,送他最新款的手机。他甚至通过关系,帮唐予找了一份薪资不错的兼职模特。
那是唐予第一次尝到甜头。
原来,依靠一个有钱有势的人,可以如此轻松地获得他拼尽全力也得不到的东西。
那种感觉,像是一个在沙漠中渴了很久的人,突然喝到了第一口水。
他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但同时,他也清楚地知道——这是一场交易。
他付出的,是他的陪伴,他的关注,他的笑容,以及许霜对他日渐增长的好感。
他利用了许霜的感情。
然后在利用殆尽之后,毫不留情地抽身离去。
唐予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在那个所有人都可以欺负他的环境里,许霜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他抓住了,仅此而已。
至于许霜的感受——他顾不上了。
他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哪有精力去顾及别人?
如今,许霜又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
带着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
唐予知道自己应该远离他,那是一个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毁掉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新生活。
可是——
他不得不承认,和许霜的那段经历,让他明白了一件事:依靠别人,是最快的上升途径。
他之所以会盯上王雯雯,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王雯雯打扮精致,言谈举止间透露出良好的家境,用的东西虽然不多张扬炫富,但都是低调而有质感的品牌。
唐予判断,她的家庭条件应该不错,至少是中产以上。
如果能和她在一起,他就可以借助她的资源和人脉,更快地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
所以他主动接近她,讨好她,送她小礼物,陪她聊天,营造出一种暧昧的氛围。
然而,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首先,他对女生完全没有经验。
之前他只和许霜有过那么一段不清不楚的关系,而许霜是男生,男生的思维方式和女生截然不同。
和许霜相处的时候,他不需要太多的套路和技巧,只需要适时地出现,适时地示弱,适时地给予一点回应,许霜就会主动靠过来。
但女生不一样。
女生需要更多的陪伴,更多的关心,更多的情绪价值。她们会在意细节,会在意态度,会在意你有没有及时回复消息,有没有记住她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这些对唐予来说,既陌生又耗费精力。
更重要的是——追女生太花钱了。
这二十多天里,他请王雯雯吃饭、送礼物、买奶茶水果,前前后后已经花了好几百块。对他来说,这已经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了。
而高中的时候,他几乎不需要在许霜身上花什么钱——恰恰相反,是许霜在他身上花钱。他只需要适当地示弱,适当地依赖,适当地给予一些暧昧的信号,许霜就会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
可即便唐予如此,他和王雯雯的关系仍然停留在暧昧阶段,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进展。没有确定关系,没有收到过回礼,没有得到任何实际的帮助。
他甚至不确定,就算他真的和王雯雯在一起了,又能得到什么?
他本以为可以通过她获得一些实质性的回报——进入她的社交圈,认识更多有钱有势的人,甚至是通过她家的人脉获得一些机会。
但今天这顿饭让他意识到,这条路恐怕走不通了。
肖雨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她看不起他,认为他配不上王雯雯。
而王雯雯的反应也让他看清了,她虽然对他有好感,但这种好感还没有强大到可以让她无视家庭条件的差距。
就算他费尽心思追到了王雯雯,接下来要面对的也是她家人的审视和挑剔。为了维持这段关系,他需要投入更多的钱,更多的精力,去讨好她,去迎合她的生活方式,去证明自己“配得上”她。
而他能得到什么呢?
也许是一些零星的帮助,也许是一些虚无缥缈的人脉,也许是一段随时可能因为现实压力而破裂的感情。
付出和回报,完全不成正比。
唐予越想越觉得不值。
他原本以为,王雯雯会像当年的许霜一样,成为他向上攀爬的阶梯。可现在看来,这条阶梯不仅陡峭,而且还可能是条断头路。
他不想再投入了。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愿意吃亏的人。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得到某种回报。如果没有回报,那他就没有必要继续下去。
对王雯雯,他本来就没有多少真心,只是想利用她的资源。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不如趁早止损。
只是可惜了那些花出去的钱。
唐予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笔账,感到一阵肉疼。
他需要换一个思路。
那么,下一个目标是谁呢?
许霜?不可能。他们之间闹得太僵了,以许霜的性格,不报复他就已经算仁慈了,更别提重新接纳他。
风昭阳?
这个念头突然跳进唐予的脑海,让他微微一怔。
他认真地想了想。
风昭阳长得帅气,性格阳光开朗,待人接物大方得体,在班里人气很高。而且从他的穿着打扮和生活习惯来看,家庭条件应该相当不错。
更重要的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唐予能感觉到风昭阳对他有一种特别的亲近感。
那种亲近感很微妙——也许是军训时主动帮他拿东西,也许是每次吃饭都会叫上他,也许是在宿舍聊天时总会不自觉地把话题引到他身上。
唐予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的错觉,但如果是真的……
那风昭阳,或许比王雯雯更适合成为他的目标。
男生和男生之间,很多事情要简单得多。
不需要送礼物,不需要请吃饭,不需要费尽心思去揣摩对方的心思。只要给一点回应,给一点暗示,事情就会自然而然地向前推进。
就像当年的许霜一样。
唐予想到这里,心情忽然明朗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