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峰终于过去了。店里的客人减少了大半。
唐予终于得以从吧台后走出来,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和脖子。
他的膝盖从早上开始就一直隐隐作痛,站了大半天之后更是酸胀得厉害,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趁着走路的间隙悄悄活动了一下关节。
李姐从后厨探出头来,看到店里终于空了一些,松了一口气,对唐予说:“小唐,你赶紧去吃饭吧,这会儿不忙,歇够了再回来。”
唐予没有推辞,解下围裙挂好,拿起手机,从吧台后走了出来。
他刚走到店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是谁。
他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他没有停步,径直朝前走去。身后的脚步声也没有停,始终保持着大约三步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唐予走了大约二十米,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翟明涵也停下了脚步,站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然地看着他,仿佛他跟着唐予走出来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唐予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开口问道:“我去吃碗凉皮,翟少也要跟着吗?”
翟明涵没有回答,只是挑了挑眉,那表情仿佛在说“不然呢”。
唐予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忍住了嘴角的弧度,语气平淡地说:“那家店的凉皮还不错,翟少要是想吃的话,我请你。”
翟明涵似乎没想到他会主动说请客,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语气简洁:“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拐进了咖啡店旁边的一条小巷。
巷子不深,走进去大约三十米,有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面不大,招牌也有些褪色了,但门口排队的痕迹显示这家店的生意一向不错。
唐予推开玻璃门,店内弥漫着一股辣椒油和香醋混合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开。
“老板,两碗凉皮,一碗多放辣,一碗微辣。”唐予熟练地点了单,然后在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了下来。
翟明涵在他对面坐下。他环顾了一圈这家小店的环境。这家店和翟明涵平时出入的那些餐厅,大概隔了十个银河系的距离。
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嫌弃或不悦,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张有些摇晃的塑料椅上,将衣摆拢了拢,避免沾到桌面上那层若有若无的油腻。
两碗凉皮很快就端上来了。
白嫩的凉皮切成宽条,码在碗里,上面铺着一层翠绿的黄瓜丝、一小撮香菜和几粒油炸花生米,辣椒油红亮亮的,香气扑鼻。
唐予拿起筷子,没有客气,低头吃了起来。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动作不快不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细,没有发出任何不雅的声音。
他吃得专注而投入,仿佛那碗凉皮就是他此刻全部的世界。
翟明涵坐在他对面,也拿起了筷子。他夹起一根凉皮,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然后放下了筷子。
唐予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嚼着凉皮,含糊不清地问了一句:“怎么了?不好吃?”
翟明涵没有回答,只是端起桌上的免费茶水喝了一口,然后将那杯茶水放回原处,再也没有碰过那碗凉皮。
唐予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也没有劝他再多吃几口。他低下头,继续吃自己那碗,直到将碗里的最后一根凉皮和最后一粒花生米都吃干净了,才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抬起头,看着翟明涵面前那碗几乎纹丝未动的凉皮,语气平淡地说:“翟少吃不惯这种路边摊吧?下次不用勉强跟我来。”
翟明涵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吃完了一整碗凉皮,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神色。
他没有回答唐予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你每天就吃这个?”
“这个挺好吃的啊。”唐予的回答很自然,“而且便宜,管饱。”
翟明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倒是好养活。”
唐予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穷人家的孩子,没那么矫情。”
他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手机,冲翟明涵点了点头:“我回去上班了。翟少的那碗凉皮我请了,不用客气。”
他转身朝店门口走去,步伐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跛,但脊背挺得笔直。
翟明涵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碗几乎没动过的凉皮。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转身走出了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