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走着,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昭阳走在外侧,替唐予挡着马路上的车流,步伐不紧不慢。
经过一家蛋糕店时,风昭阳停下了脚步,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陈列柜中琳琅满目的甜点,然后转头对唐予说了一句“等我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唐予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看到风昭阳俯身在陈列柜前挑选了一会儿,指着几样甜点跟店员说了些什么,然后接过打包好的纸袋,推门走了出来。
他将纸袋递到唐予手里,语气自然:“给你买的,看你中午都没吃多少东西,怕你饿。”
唐予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纸袋,透过半开的袋口能看到里面装着几个牛角包和两块切好的蛋糕,包装精致,隔着纸袋都能闻到一股香甜的气息。
他握着那个纸袋,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头,看着风昭阳,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风昭阳被他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对你好还需要理由吗?我们是好朋友啊,而且你也对我很好啊。”
唐予没有再说什么,跟着风昭阳继续往回走。
回到家,金宝听到开门声立刻跑了过来,围着两人转了两圈,确认他们没有给他带东西回来,失望地趴回了自己的垫子上。
风昭阳换了拖鞋,将打包的甜品一一取出摆在茶几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综艺节目当背景音,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唐予坐下:“来,趁热吃,牛角包凉了就不好吃了。”
唐予在沙发上坐下,从纸袋里拿了一个牛角包,握在手里没有立刻吃。
牛角包表面金黄酥脆,撒着几粒杏仁片,散发着黄油和焦糖的香气。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牛角包,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风昭阳说:“从小到大,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风昭阳正在拆一块蛋糕的包装,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唐予。
唐予依然低着头,目光落在手中的牛角包上,声音平缓而低沉,不带太多情绪,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家条件很差。我奶奶一个人撑着整个家,能供我上学已经很不容易了。从小到大,我没有过过生日,没有收到过礼物,没有人专门给我买过吃的,没有人问过我饿不饿、冷不冷、开不开心。”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摩挲着牛角包表面酥脆的纹理,声音低了几分:“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的。
没有人有义务对你好,你能依靠的只有你自己。
所以我也习惯了,习惯了什么都靠自己,习惯了不指望任何人,习惯了别人对我好一点我就会想,他是不是另有所图。”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风昭阳。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那双一向清冷平静的眼睛里,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他没有哭出声,但有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轮廓缓缓流下,在下颌处悬了一瞬,然后滴落在他握着牛角包的手背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
风昭阳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手里还拿着那块拆了一半的蛋糕,整个人僵在沙发上,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眼睁睁地看着唐予眼角那滴眼泪滑落,大脑一片空白,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下。
他慌忙放下手中的蛋糕,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纸巾,探过身去,笨拙地递到唐予面前:“你、你别哭啊……怎么了这是?我说错什么话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见过唐予哭。
在他印象中,唐予一直是那个冷静的、从容的、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淡然处之的人。
可现在,他就这样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握着一个牛角包,安静地流着眼泪,像一只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刺猬,露出了柔软的、从未示人的腹部。
风昭阳拿着纸巾,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最后只能笨拙地将整叠纸巾塞到唐予手里,声音里带着心疼和慌张:“唐予,你别这样,你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别一个人憋着……”
唐予接过纸巾,却没有擦眼泪。
他握着那团柔软的纸巾,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继续说了下去:“我能看出,今天那个丁楠,她是喜欢你的。”
风昭阳的动作再次顿住了。
他没有否认,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了一句:“……我知道。”
唐予抬起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风昭阳,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恐惧:“昭阳,我害怕。我怕你对我这么好,我也会变成丁楠那样。
我怕有一天,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会对你有不该有的想法。
到那个时候,你就会像今天对待丁楠一样,慢慢地疏远我,慢慢地不再跟我说话,慢慢地从我的生活里消失。我害怕失去你这个朋友。”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的尾音:“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好东西。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好的人。如果我连你都失去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客厅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电视里的综艺节目还在继续播放,笑声和音乐声从屏幕中传出来,和此刻客厅里的气氛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金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从垫子上爬起来,走到沙发边,将脑袋搁在风昭阳的膝盖上,发出一声轻轻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呜咽。
风昭阳没有动,他低着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双手,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很喜欢和唐予待在一起。这是毋庸置疑的。和唐予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
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遛狗,一起照顾小雨,一起在那个小小的咖啡店里度过一个个忙碌或悠闲的下午。
唐予聪明、细心、可靠,和他相处不需要费心找话题,不需要刻意迎合,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和舒服。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一个让他觉得“和这个人待在一起真好”的人。
但他不是同性恋。他从来没有对男生有过那种想法。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唐予的这番话,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份他从未预料到的、沉重的信任和坦白。
他不想失去唐予这个朋友,他比任何人都珍惜这段友谊。
但如果唐予对他的感情,已经超出了朋友的范畴——他不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下去。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抬起头,看向唐予。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有不忍,有心疼,有迷茫,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唐予,我……”
他说不下去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唐予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忽然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带着泪意的笑容。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令人心疼的懂事和体贴:“没关系,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我只是想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说出来就好受多了。你不用为难,也不用有压力。我们还是朋友,和以前一样。”
他低下头,咬了一口手中的牛角包,慢慢地嚼着,然后将剩下的半个放回纸袋里,站起身来:“我有点累了,想先去躺一会儿。”
他转身朝客房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脊背挺直,看不出任何狼狈。
但他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昭阳,谢谢你今天给我买的牛角包。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