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予走进客房,轻轻带上了门。
唐予脸上的表情,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双泛红的、含着水光的眼睛,几乎是在眨眼之间就恢复了清明。泪痕还挂在脸上,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一丝刚才的脆弱和悲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他不紧不慢地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风昭阳他不会放手。这一点他已经确定了。
风昭阳对他的在乎和保护欲,比他预想的还要强烈。他甚至为了自己和商与寒正面冲突,这在唐予看来,是一个极其重要的信号。
但仅仅抓住风昭阳还不够,商与寒,他也想要。
不是因为他对商与寒有什么特别的感情,而是因为商与寒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挑战。
他不想让他成为敌人。如果不能让他站在自己这边,至少要让他保持中立,不能再让他成为阻碍。
至于具体怎么做,他还没有完全想好。
商与寒和风昭阳不一样,他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情感左右的类型。对付他,需要更多的耐心和更精巧的策略。
唐予并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
他今天打出了一张很好的牌,成功地巩固了在风昭阳心中的位置,同时也让风昭阳对商与寒产生了不满。
他站起身来,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洗了一把脸。冰凉的水流过他的脸颊,带走残留的泪痕和疲惫。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那双眼睛依然有些泛红,但目光清澈而冷静。
他关上水龙头,走出浴室,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他确实有些困了——早上起得太早,加上刚才那场耗费心神的表演,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感到了一丝疲惫。
他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就沉入了睡眠之中。
傍晚六点多,天色有些暗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亮着灯,风昭阳正蹲给小雨喂奶。
听到开门声,风昭阳抬起头来,看到唐予走出房间,表情里闪过一丝不自然的停顿,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冲他笑了一下:“醒了?饿不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唐予走到风昭阳身边,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小雨的耳朵。
小雨正专心致志地喝奶,被碰了耳朵也只是抖了抖,没有分心,继续埋头苦喝。
唐予看着它那副专注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风昭阳说:“好啊,去哪儿吃?”
“带你去吃我们这儿的特色美食,离我家不远。”风昭阳将喝饱了的小雨放回猫笼里,擦了擦手,站起身来,“走吧。”
旁边金宝一听到“出去”两个字,立刻从狗垫上弹了起来,尾巴摇得像一阵旋风,叼着牵引绳跑到风昭阳面前,兴奋地原地转圈。
风昭阳低头看了它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牵引绳给它套上了:“行吧,带你出去放放风,省得你晚上在家拆家。”
金宝一听可以出门,更加兴奋了,拽着牵引绳就往门口冲,差点把风昭阳带了一个趔趄。
风昭阳连忙抓紧牵引绳,没好气地拍了它脑袋一下:“你给我老实点!再这样就不带你出去了!”
金宝被拍了一下,稍微收敛了一点,但尾巴依然摇得欢快,嘴里发出激动的哼哼声。
两人一狗出了门。夜晚的空气比白天凉爽了许多,带着初秋特有的那种微凉和清爽。
街道两旁的行人比白天多了一些,很热闹。风昭阳牵着金宝走在前面,唐予跟在他身边,两人沿着人行道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聊几句天,气氛轻松而自然。
沿着人行道走了大约十分钟,在经过一个小公园的拐角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只被主人牵着的白色博美。
金宝一看到那只博美,整个狗瞬间像被按下了开关一样,兴奋地往前猛冲,牵引绳从风昭阳的手中脱出,金宝像一颗炮弹一样朝那只博美的方向蹿了出去。
变故发生得太快。
唐予正走在金宝旁边,牵引绳从他身边掠过时,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但金宝的冲力太大,他的身体被带得一个趔趄,脚下踩到了一块湿滑的草地边缘,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向旁边的草坪。
风昭阳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看到唐予摔倒在草地上,脸色瞬间变了。
他顾不上那只还在兴奋地往前冲的金宝,快步跑过去,先将牵引绳从唐予手中夺过来,用力将金宝拽了回来,三两下将它拴在了旁边一棵行道树上。
金宝被拴住,依然不甘心地朝着那只博美的方向汪汪叫,但已经无法再往前冲了。
风昭阳拴好金宝,立刻蹲到唐予身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急和担忧:“你怎么样?摔到哪里了?能不能站起来?”
唐予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左脚踝,眉头微微皱着,表情带着一丝痛苦:“脚踝……好像扭了一下。”
“我看看。”风昭阳连忙蹲下身,伸手想去查看他的脚踝,但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中不敢乱动,“疼得厉害吗?能不能动?”
唐予试着转动了一下脚踝,嘶了一声,眉头皱得更紧了:“有点疼……可能走不了了。”
风昭阳二话不说,转过身,背对着唐予,拍了拍自己的后背:“上来,我背你去医院。”
唐予看着他那宽阔的后背,沉默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风昭阳感觉到他的动作,微微弓身,双手托住唐予的腿弯,稳稳地将他背了起来。
他直起身来,步伐稳健地朝着路边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最近的医院离这儿大概一公里,很快的。你别担心,应该不严重。”
唐予趴在他的背上,双臂环着他的脖颈,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处。
他能感受到风昭阳后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能感受到他走路时肌肉的律动,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夜晚微凉的风。
他没有说话,安静地趴在他的背上,目光落在风昭阳的侧脸上。
路灯的光线从他的侧面照过来,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条和高挺的鼻梁。
风昭阳走到路边,正准备伸手拦车,唐予忽然在他背上动了动,然后他听到唐予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好了,放我下来吧。我没事,骗你的。”
风昭阳的动作僵住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缓缓地蹲下身,将唐予放了下来。
唐予双脚落地,活动了一下刚才捂着的那只脚踝,动作灵活自如,没有任何疼痛的迹象。
他站在原地,看着风昭阳那张从焦急到错愕、从错愕到气恼的脸,嘴角弯起了一个清浅的笑容。
那个笑容在路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好看——眉眼弯弯,唇角上扬,整个人像是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一种难得的、纯粹的狡黠和调皮。
风昭阳看着他那个笑容,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责备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唐予在路灯下冲他微笑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奇怪,是他从未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的脸颊有些发烫,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假装去看路边来来往往的车辆,干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你……你真是……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真摔伤了。”
“不这样,怎么知道你对我这么好。”
唐予的声音里依然带着笑意,他走到风昭阳身边,微微歪着头,看着他有些不自然的侧脸,语气里带着一丝认真的、温柔的意味。
“不过说真的,你背我的时候,感觉特别安心。差点都不想下来了。”
风昭阳的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他站在原地,目光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唐予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来缓解这种让他心跳加速的气氛,但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
就在这时,被拴在树上的金宝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叫声——它正和那只还没有离开的博美隔空对骂,一个汪汪汪,一个嗷嗷嗷。
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对骂,场面颇为滑稽。
风昭阳像是找到了救星一样,连忙迈步朝金宝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金宝拉回来,这家伙太不省心了。”
唐予站在原地,看着风昭阳大步流星地走向金宝的背影,嘴角那抹笑容加深了几分。
风昭阳走到树边,解开拴着金宝的牵引绳,训斥了它几句。
金宝耷拉着脑袋,一副知道自己做错了事的模样,但尾巴还在偷偷地摇。
风昭阳牵着它转过身,走回唐予面前,故作自然地说了一句:“走吧,吃饭去,我都饿了。”
唐予笑着应了一声:“好。”
两人并肩沿着路灯照亮的人行道继续往前走,金宝这次乖乖地走在风昭阳脚边,没有再乱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