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悄无声息地过去。
漫天的流言，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最初激起层层巨浪，到最后只剩下一圈圈越来越淡的涟漪。
该观望的已经观望过了，该担心的也慢慢放下了悬着的心。没有所谓的“收网”，没有突如其来的抓捕，更没有谁被揪出来当成那个神秘供货商。
日子一久，圈子里的人慢慢回过味来。
“该不会是老周故意放出来的假话吧？”
“折腾了这么久，一点动静都没有，哪有什么线索。”
“也是，真要查到人了，早就动手了，哪里还会到处传得人尽皆知。”
各种议论开始转向。恐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热闹式的调侃。消息从“马上就要抓到人”，慢慢变成了“周氏药行没辙了，只能靠放风声碰碰运气”。
药材街上，各家铺子恢复了往常的生意。散户该收货收货，中间商该找渠道找渠道，被流言短暂按下暂停键的私下交易，一点点重新活络起来。
周氏药行二楼的办公室，气氛算不上好。
副手把刚收集完的反馈放在桌上，脸色谈不上好看：“周哥，效果差不多到头了。流言已经没用了，不少人都看出来那是咱们放的烟幕弹。这几天暗访的人传回来的消息，没有一个值得深挖的目标。”
他顿了顿，继续说：“苏承远那边照旧。交割按时完成，货量还是拆成小份，交接地点每次都换，干净得找不到半点尾巴。这批货送过去之后，他又消失了两天，只在圈子里露了个面喝了杯茶，其余时间都闭门不见客。”
老周坐在椅子上，指尖夹着一支烟，却一直没有点燃。
他盯着桌面上摊开的一张市场分布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各个收购点、药农聚集地、主要的私交集散地。这张图，他已经看了无数遍。
投石问路，落空了。
他早有心理准备，可真正确认这个结果的时候，心底那股憋闷还是压不住地往上涌。
不是手下不卖力。
能派出去的人都派了，能用的法子也都试了。明查、暗访、散布流言、盯着上下游的渠道……能想到的路，几乎全都走了一遍。
可那个供货的人，就像水里的鱼，只在水面吐个泡，从来不会露出真身。
“苏承远就一点破绽都没有？”老周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真没有。”副手摇头，“他在这一行摸爬滚打几十年，比咱们还小心。所有交割都是中间人转手，钱走的是多层拆分的账户，货品到手直接入库，连他最亲近的几个伙计都不知道货是从哪里来的。咱们就算盯着苏承远本人，也只能看到他‘收货’，看不到‘拿货’。”
说白了，苏承远只是一道墙。
墙后面藏着的那个人，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屏障。
老周终于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口鼻缓缓散开。
“不能再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找到那个人’这件事上了。”
副手愣了一下：“周哥，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
“算了？”老周嗤笑一声，眼神里的执拗一点没少，“我在这条街上做了这么多年，哪有说算就算的道理。只是一条路走不通，就得换另一条。”
硬要挖源头，代价已经越来越大。继续耗下去，只会不断烧钱、耗人手，最后可能还是一场空。
既然抓不到源头，那就换个思路。
“两条线同时走。”老周伸出两根手指，语气沉定，“第一条，暗访的人不要撤，不用强求短时间有结果，就长期扎在各个药材集散地，当成长线来做。不用急着交报告，慢慢熬，总有一天能碰到蛛丝马迹。”
这是持久战，不再是急功近利的排查。
“第二条，”老周的烟头在烟灰缸里轻轻磕了磕，“去联系外地的大货主。”
“外地？”
“对。”老周看向窗外，“既然市面上这批精品货抢不走，那我就从别的地方拿更高品质的货。只要我手里能拿出能和神秘货源对等，甚至更好的药材，就能重新稳住老客户。等我的渠道站稳了，苏承远手里的货再稀罕，也没那么多人挤破头去抢。到时候，那个躲在暗处的人，自然会被逼出来。”
与其一直被动追查，不如正面竞争。
用货源对抗货源，用渠道挤压渠道。
这才是他最熟悉的打法。
他周氏药行的根基，从来不是靠找人，而是靠手里的货和人脉。之前被那批凭空出现的精品药材打乱了阵脚，才一门心思扑在找供货商上，反倒忘了自己最擅长的事。
副手眼睛一下子亮了：“我明白了！只要咱们能拿到足够好的外路货，就能把市场的主动权拿回来。对方一直藏着不肯露面，就是怕和我们正面硬碰，一旦他的货没有独一份的优势，未必还能沉得住气。”
“就是这个理。”老周点点头，“整理一份清单，把省外几个大药材产区、几个有能力出顶级干货的大户都列出来。我亲自打电话。必要的时候，我跑几趟。钱不是问题。”
价格、预付款、长期订单，这些都可以谈。
只要能拿到稳定的高端货源，前期多砸点钱完全值得。
“我马上就去整理！”副手不再多耽搁，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
房间里又只剩下老周一个人。
他把烟蒂按灭，脸上终于少了几分之前的焦躁，多了几分久经商战的冷静。
他不再执着于抓住影子。
影子抓不住，那就去搬一座山，压过去。
……
城郊小区。
傍晚。
风比前几天凉了不少，吹在身上很舒服。
林辰刚完成一次淬体，浑身微微发热，他冲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t恤，才坐到阳台的藤椅上。
手机震了一下，苏承远的消息过来了。
【刚得到消息，老周那边好像收手了，不再盯着圈子里的动静。听说他最近在到处联系外地的药材大户，准备大批量进高端货，看样子是打算直接打价格和品质的擂台。】
林辰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老周到底是做了几十年生意的老板，不会一根筋吊死在“找人”这一件事上。当追查、心理施压全都失效，最本能的选择，就是回到商业竞争本身。
林辰慢慢打字：【很正常。找不到我，就只能想办法打败我的货。】
【有道理。】苏承远回复，【不过外地货再好，大多也是人工种植或者普通野生货，品质上限摆在那里。想要稳定达到咱们这个标准，很难。但也不能大意，万一他真砸重金挖到了好货源，咱们的优势就会被削弱。接下来我这边也会多联系几个固定的大客户，提前锁一部分长期订单。】
【稳妥。】林辰回了两个字。
关掉聊天框，林辰站起身，意识沉入神域。
灵土之上，药材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生长。
大片的常规药材郁郁葱葱，存量还在一点点累积。而那几株高阶药苗，又粗壮了一圈，叶片厚实，每一片叶子里都仿佛封存着饱满的药力。
林辰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到其中一株的枝干。
灵气顺着指尖传来，厚重、温润，源源不断。
老周想从外面找货来对抗。
可他恐怕永远想不到，真正的“出货来源”根本不在世间的任何一座山里。
林辰没有急着催生高阶药苗成熟。
现在还不是把压箱底的东西拿出来的时候。
现阶段，只用普通精品药材，就足够维持局面。等老周真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外地拉回一大批高价药材，满心以为可以扳回一局的时候，才是好戏开场的时候。
他沿着田埂缓步往前走，心里有了新的规划。
神域的药田，可以再往外拓一小块。
不用太大，足够多种下几批高阶种子就行。
钱要赚，底牌更要一层层攒。
退出神域，楼下传来邻居的说笑声。张阿姨和几个老人搬着小马扎坐在花坛边，正聊着菜市场的菜价，没人再提起药材街的传闻。
仿佛那场闹得沸沸扬扬的流言，已经彻底翻篇。
可林辰清楚，这不是结束。
只是战场换了个样子。
从暗处的搜寻、心理的博弈，变成了明面上的货源之争。
老周已经摆好了新的擂台。
而他，只需要站在台下，安静看着对手登台。
夜色一点点漫过楼房的轮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林辰回到客厅，打开冰箱，拿出今晚要做的菜。
锅里的水慢慢烧开，发出轻微的咕嘟声。
外界的商战暗流汹涌，他的日子，依旧平淡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