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药行的冷清，一天比一天实在。
卷闸门照旧准时拉起，货架上的药材满满当当，那些花大价钱收来的“精品”还整整齐齐码在库房里，可门前再没有前些天人头攒动的景象。偶尔有路人路过，也只是扫一眼，便脚步不停。
老周把自己关在二楼办公室，已经整整一个下午。
地上落了一地的烟蒂，空气里烟雾缭绕，厚重得几乎化不开。
桌上摊着厚厚的单据：进货单、仓储单、出库流水、退货问询记录。
千万的资金，大半变成了库房里一堆堆好看却药力不足的干药材。能卖出去的，只有少量不懂行的散户，走得极慢。照这个速度，这批货要完全清掉，不知道要耗到什么时候，搞不好还要折价亏本处理。
副手轻手轻脚推开门，手里拿着一张纸，脸色灰沉沉的。
“周哥，我又问了一圈。”
“那些诊所和小药企，铁了心要苏承远的货。我托中间人去谈，哪怕我们降价三成，人家都不愿意换回来。说药材这东西，不是便宜就行，药效不够，耽误的是生意、是口碑。”
老周捻灭手里的烟，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
“降价都不行？”
“不行。”副手摇头，“还有人私下跟中间人说，就算我们半价，也只敢买来做普通滋补品，不敢入药。”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老周心里。
他不怕竞争，不怕打价格战，不怕别人比他能吃苦、路子更广。可现在这种局面，根本不是常规的商业竞争。
你能压成本、能跑产区、能拼营销；可对方手里的货，有着一种不讲道理的硬优势——药力。
看不见、摸不着，却一用就能分出高下。
“苏承远……”老周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阴沉，“我查了这么久，还是什么都挖不到。他就像一个中转站，货从天上掉下来一样。”
之前派出去的人，盯过苏承远的住处，跟过他的送货车辆，蹲过交割的地点。
结果一无所获。
交割永远临时换地方，货源从不经过他的门店，联系只用加密的私域消息，没有送货的上家，没有固定的仓库。苏承远本人守口如瓶，不管谁去套话，都只说货源保密。
“会不会，他背后有一个很隐蔽的大型种植基地？”副手猜测，“用了什么特殊培育技术，才能种出药力这么强的药材？”
老周摇了摇头。
“不可能。”
“现代种植技术，最多改善外形、提高产量，改变不了药材本身的有效成分上限。真有这种技术，早就轰动整个行业，轮不到藏着掖着偷偷卖。”
他在药材这一行摸爬滚打二十多年，从摆地摊到开整条街上数得上号的药行，基本的常识刻在骨子里。
正常路径，已经走不通了。
账本上的赤字、积压的库存、被一点点蚕食的地位，还有心里那股咽不下的憋屈，搅在一起，不断翻涌。
他盯着桌面，脑子里原本那条“好好做活、公平竞争”的底线，正在一点点松动。
“正道走不通，那就不走正道。”
老周的声音很轻，却听得副手后背一凉。
“周哥，你的意思是……”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老周抬起头，眼底已经没有了之前做生意的那份克制，“既然找不到货源，那就从苏承远本人下手。”
“我们不能直接动他，那不合规矩，也容易惹麻烦。但可以制造麻烦。”
他俯过身，压低了声音，一条条说出自己的打算。
第一，找专门的人，匿名向市场监管那边提供线索，举报苏承远的药材“来路不明、没有产地证明、缺少质检手续”。高端私域供货本就游走在灰色地带，经不起严格的条条框框核查。
第二，放出流言。不用指名道姓，就在药材圈子里慢慢散播：有一批药力异常夸张的药材，可能是用违禁的催生药剂泡出来的，短期看着效果好，长期用对人体有害。
谣言这种东西，不需要证据，只要够吓人，就会有人信。
第三，盯着那些已经和苏承远合作的客户，用各种方式去骚扰：打电话劝说、托熟人传话、甚至暗示他们“和来路不清的货源绑在一起，迟早要出事”。
“我们不需要一击致命。”老周的手指敲着桌面，“只要搅乱这潭水就行。让苏承远疲于应付，让他的客户心里打鼓，让他不敢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出货。只要他的链条乱了，不管背后的供货商是谁，总要出来收拾局面。”
副手听得心跳加速：“可……万一查不到问题，反而打草惊蛇了呢？”
“打草惊蛇又如何？”老周冷笑一声，“我现在已经没有更多可以输的了。这批货压在手里，生意眼看着一天天往下滑，再安安稳稳等下去，周氏药行早晚要被挤到边缘。”
“要么把水搅浑，逼对手现身；要么……拖到他做不下去。”
副手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跟着老周干了这么多年，他早已和这家药行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去安排，做得干净一点，不留任何能追到我们头上的痕迹。”
“记住，全部走外围的人，不要用咱们药行的熟面孔。”老周郑重叮嘱，“钱该花就花，不要心疼。”
副手收好计划，悄悄退了出去。
办公室又只剩老周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下面冷冷清清的药材街，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在他的逻辑里，是那个藏在暗处的神秘供货商先打破了行规。既然对方不肯光明正大站出来做生意，那也就别怪他用别的法子。
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这些算计，从一开始就选错了对手。
……
城郊小区。
夕阳落下去，天际铺着一层淡淡的橘红。
林辰刚结束今天的淬体。
汗水浸透了短袖，肌肉微微酸胀，浑身却有一种通透的力量感。在神域里利用百倍流速健身的效果正在慢慢显现，他的身体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一点点突破普通人的极限。
他冲了个澡，简单做了晚饭。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他没有急着进神域，而是靠在阳台栏杆上吹风。
楼下的人行道上，有散步的住户，有推着小车卖小吃的摊贩，一切平淡如常。
手机震动，苏承远的消息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平稳的供货汇报，这一次，字里行间带着一丝紧绷。
【有点不对劲。今天已经有两个老客户给我打电话，旁敲侧击问我的药材手续齐不齐，还听到一个说法：圈内在传我的药是用特殊药水泡的，有隐性危害。另外，刚才有人给几个合作诊所寄了匿名的投诉材料。】
【我这边暂时压得住，但流言传得很快，照这个速度，不出两三天，大半圈子都会听到。】
林辰的目光微微凝了凝。
没有问是谁干的，几乎一瞬间，他心里就有了答案。
能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圈子里，有动机、有资源去做这种事的，只有一个人。
老周。
输了生意，不肯认输，不再比拼药材本身，转而开始用旁门左道的手段。
换做一般的供货商，遇到监管举报、行业谣言、客户施压，大概率真的会慌。毕竟苏承远这种私域模式，确实有短板，经不起正规体系的严查。
可惜，他们要对付的不是普通种植户、药材贩子。
林辰的药材，来自神域的灵土，没有所谓的农药、催生剂，没有人为添加的东西，本源生机浑然天成。
谣言伤不到根本。
至于手续……他本来就没打算把自己摆到明面上。
林辰慢慢敲字：“别慌。不用主动去辩解，越急着自证，别人反而越觉得你心虚。”
“质检可以做，只给愿意信的老客户看；不要到处发证明去说服所有人。流言有它自己的寿命，强行去堵，只会传得更凶。”
【那举报呢？万一监管真的上门查我？】苏承远问。
“你只是中间商。”林辰回复，“不要硬扛，按规矩配合检查就好。能提供的票据提供，不能提供的，如实说明。记住，你不知道我的真实信息。”
他不会把苏承远拖进太深的旋涡。苏承远是对外的一层壳，壳要是碎了，可以再换；真正的根，必须牢牢藏在暗处。
“另外，”林辰顿了顿，加上一句，“他想搅浑水，那就让他先搅。我们该采收采收，该培育培育。”
……
关掉聊天界面，林辰的意识沉入神域。
无边无际的灵土在眼前铺展开来。
晚风拂过药田，层层绿叶起伏如浪，浓郁纯净的药香弥漫在空气里。
高阶药苗已经长到近一人高，枝干坚韧，根系深深扎进无尽的沃土，每分每秒都在汲取本源生机。普通药材一茬茬成熟，在百倍的时间流速下，积累着浑厚药力。
林辰走到田埂中间，伸手轻轻抚过一片宽大的叶片。
老周以为耍些手段就能逼他出来。
殊不知，这点小风浪，还远远不够。
财富在积累，体魄在蜕变，神域在扩张。
第一卷的路还很长，他不急着亮剑。
但这不代表，他会任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招惹。
“既然你不肯停下来，那我也该多准备几张底牌了。”
林辰轻声说完，转身走向神域更深处，那片刚刚清理出来、还空着的崭新土地。
那里，该种下一些不一样的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