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又一次落下。
苏承远关上店门的时候，街上已经没多少行人。天边最后一点余晖褪尽，路灯次第亮起，把药材街的石板路照得一片昏黄。
一整天的冷清还刻在空气里。
门口路过的同行，有的远远瞥他一眼，眼神里有看热闹的戏谑，也有小心翼翼的回避。谁都听说了那些流言，关于药水催生的药材、匿名的举报、随时可能到来的监管处罚。
换做一般商人，早已经慌了，四处托关系、发声明、找圈内大佬摆平风波。
但苏承远没有。
他锁好卷帘门，坐进自己那台开了好几年的SUV，先给林辰发了一条当天的汇总消息。
退货量不大，只有零星几个被流言吓住的散户；取样送检的诊所多了四家；那个一次性大量拿货的陌生客户，付完钱就消失了，没留联系方式，也没说后续合作的事。
“看样子，就是老周安排的人。”苏承远对着屏幕低声自语。
他在这个行当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手段都见过。只是以前打交道的对手，大多是明面上的价格战、挖客户、抢货源，像这样躲在暗处，造谣、举报、买人碰瓷，还是头一回遇上。
更难得的是，他心里竟没有多少不安。
自从上次林辰给出那几条简单干脆的对策，他就慢慢定了心。
他拆开后座的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份刚拿到的初步检测回执。都是不同机构出的，项目有农残、重金属、常见的生长调节剂、各类非法添加物。
一份份看过去，结果全部合格。
没有异常添加，没有超标成分，各项指标比市面上所谓的“一级野生货”还要干净。
苏承远把文件收好，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药材街。
他不用主动把这些证明到处发。
真要把检测报告拍在所有人脸上，反而像急着自证，落了下乘。林辰说得很清楚——证据先存着，该看见的人，自然会看见。
另一边，周氏药行里，气氛压抑得快要凝固。
老周面前摊着一沓又一沓的蹲守记录。
纸上密密麻麻记着时间、地点、苏承远的一举一动：几点开门，接待了什么客人，什么时候吃饭，几点关门，去了哪条路。
整整两班人，二十多个小时不间断监视。
没有送货的货车，没有私下接头的中间人，没有仓库，没有临时装卸点。
苏承远卖出去一批，库存就又补上一批，仿佛他的库房是个无底洞。
副手站在一旁，脸色很难看：“周哥，再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雇人的开销一天比一天大，我们手里的货还压着，资金链撑不了太久。还有……派出去做负面消息的人刚才回了话。”
老周猛地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怎么了？事没办好？”
“办是办了，几张‘服用后身体不适’的截图，几个匿名小号，都发到那几个药材微信群里了。可效果……很差。”副手皱着眉，“圈内那些真正常年收货、懂药材的人根本不吃这一套。有人直接问，哪家养生馆、哪个客户出了问题，要凭证，要医院的诊断记录。我们哪拿得出来？一拿不出实锤，大伙就当是有人故意泼脏水。”
还有更麻烦的。
已经有两份第三方检测报告，被几个诊所老板随手转发到了私人群里。
一开始只是随手分享，后来越传越广。
“你们看，人家敢送去检，结果干干净净。”
“我拿过他家的党参，煮出来的汤味都不一样，不是那种催出来的死药味。”
“做生意凭一张嘴造谣可没用，真有问题，早就被监管查封了。”
群里的风向，正在悄悄转回来。
老周狠狠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桌上的烟灰缸震得跳了一下，烟灰撒了一桌子。
“一群蠢货！”
他费了这么大功夫，钱花了，人脉动了，脸也撕破了，到头来就这点水花？
他原以为谣言就像滚雪球，只要撒出去，就能越滚越大，最后压垮苏承远。可他忘了，药材这个圈子很特殊。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实效。
对于开诊所、做养生馆、常年和药材打交道的人来说，药效，就是最硬的证据。
吃过、用过、对比过，心里自然有杆秤。光靠几张来路不明的聊天截图，根本动摇不了真正的老客户。
“不能就这么算了。”老周咬着后槽牙，胸口一阵阵发闷。积压的存货、不断缩水的现金流、被一点点抢走的熟客……每一笔账都算在林辰和苏承远头上。
“再加码。”他咬着牙，“不要只在群里发小道消息。找个能接触到媒体报料渠道的人，把事情往大了捅。就说有不明来源的“特效药材”流入民间，安全性存疑，引起公众健康隐患。不用指名道姓，把风声吹到更大的层面去。”
副手吓了一跳：“周哥！这一步太险了！闹到外面去，一旦被溯源查到我们头上……”
“查到？怎么查？”老周红着眼，“所有信息都走二道贩子，一层一层转出去，我根本不沾手！只要能逼监管部门正式上门查封苏承远，不管他背后的人藏得多深，总得露头！”
副手还想再劝，看见老周那副近乎偏执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点点头，转身出去安排。
办公室里只剩下老周一个人。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黑漆漆的街道，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心里不是完全没有那一丝微弱的恐惧——苏承远那怎么都摸不到边的货源，实在太反常了。
但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可能赢不了。
他在这一行扎根二十年，从一个摆地摊的小贩做到拥有一整间药行。凭什么半路杀出来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年轻人，随便拿点药材，就能把他的生意搅得天翻地覆？
不公平。
他只当是自己还没找对办法。
城郊公寓。
林辰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晚风拂过他的衣角。
他没有刻意放出精神力去监视周氏药行，那样太耗费心神。但苏承远这边的动向、各个药材群的舆论变化，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手机上，几个由诊所和药材商组成的圈子，风向已经明显扭转。
不少之前观望的人，开始主动私信苏承远，想要重新拿样。还有几个之前暂停合作的大客户，也松了口，说等风波彻底过去就恢复订单。
谣言最虚的骨架，已经塌了。
可林辰没有放松。
刚才苏承远发来消息，说听到一点风声，有人打算把事情捅到圈外，往社会舆论上引。
“狗急跳墙。”
林辰轻声说。
这很符合老周现在的状态。前面几招失效，就会选择更极端的方式。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多少波澜。
从决定通过药材变现的那天起，他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冲突。财富不会凭空落在手里，这条路注定会遇上拦路的人。
他指尖一动，意识沉入神域。
百倍时间流速开始运转。
外面只是短短一瞬，神域之中，光阴已经大片掠过。
大片常规药材渐渐成熟，被他分门别类收好，作为日常供货的储备。那一片改良特种灵药，又经过了一轮生机沉淀。
深褐色的灵土上，药株挺拔，每一缕药力都被空间本源打磨得温润纯粹。
这些灵药不是用来现在投放市场的。
是底牌。
是当所有口头辩解、检测报告都没用的时候，用来一锤定音的东西。
除此之外，他走到神域一片空旷的草地，脱下外衣，开始了日常的淬炼。
在这独属于他的太阳系级主宰空间里，天地间流动的纯粹生机不断渗入四肢百骸。筋骨、肌肉、脏腑，都在缓慢地、不可逆地向着超越凡人的方向蜕变。
按照大纲的规划，这是第一卷【立足都市，积累底蕴】的必经之路——财富渠道、自保实力、特殊技艺，三样缺一不可。
不能只靠药材赚钱。
手里得有能保护自己的力量。
外界大概两个小时过去，林辰浑身布满一层薄薄的汗，停下了动作。
肉身的强化是漫长的过程，急不得。
他心念一动，回到现实，拿起手机给苏承远回了一条消息：
“他一定会做最后一次大规模造势。我们不用主动开战。”
“把所有第三方检测报告整理成完整档案，监管部门如果正式上门，完整提交，配合全部调查。”
“记住，我们只证明药材没问题，不暴露任何关于我的信息。”
发送完毕，林辰放下手机，望向远处城市成片的灯火。
老周的反击已经是强弩之末。
等这最后一波舆论攻势也落空，周氏药行的底牌，也就彻底打完了。
到那时，不需要林辰去主动对付。市场、口碑、不断积压的库存，自会给出最终的判决。
一场由谣言掀起的风波，快要走到尽头。
真正的收获，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