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带路的钱，你最好别不给。”
右后轮还挂在沟沿。陈潇低头看了一眼，轮轴外缠着一层发黑的藤皮，幽锁已经扣死在底盘上。
“左边。”女人在船上喊，“一点就够。”
陈潇用右肘把控制杆往下压。
轮胎刚动，幽锁便往后一紧。车底擦着沟沿拖出一阵响，右后轮砸回硬地，温室里的药箱和铁杆跟着撞成一团。
沈知夏按住医疗核心，等那阵响过去才松开手。
“托架歪了。”
黑雾里的刮擦声又近了一点。
女人把幽锁绕回船桩，腕上的青痕还没消。她看了眼翘起的铜板。
“现在谈。前面有个检修点，我带路，路上替你们压一层雾流。雾木主干和三块完整外壳归我。”
“刚才说的是战利品。”陈潇说，“现在又算拖车？”
“我的船开了口。”
她把翻起来的铜板掰给他看。板背有道旧裂，刚才硬刺擦过的位置又多了一道白印。
陈潇回头望了一眼。灯外什么都看不清，刮擦声却一直没断。
他也想一口答应，至少先离开这里。可三块完整外壳送出去，后面的车架要拿什么撑，他心里并没有数。
“主干、两块外壳。剩下的硬根，先把车和核心垫住。”
“三块。”
“两块。”
陈潇没有再往下压价，手还扶在控制杆上。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指尖碰到青痕，又缩了回来。
刮擦声第三次响起。
她咬了下牙。
“成交。跟紧。”
幽灵船先转过船首。青白雾气从船侧垂下来，在路上压出一条浅色窄带。温室贴着那条带往前走，右后轮每转一圈都往外偏一点，车速压到四公里也快不起来。
陈潇左腿还麻着，半靠在控制台边。沈知夏蹲在后面，把两根直硬根塞进医疗核心托架的空隙，绳带绕了一遍又一遍。
后面的刮擦声跟了一段，后来被轮胎和船板的动静盖住。
陈潇几次想回头，都忍住了。他得盯着前面那条窄带。船快一步，他的前轮就要拐出光里；船慢一点，温室又像要从后面撞上去。一路连喊停都不敢喊得太突然。
十几分钟后，幽灵船停在一座半塌的矮房前。
矮房外墙焊着一排铁钩，大半锈死了。女人踢了几下，第三只钩子只掉了层锈皮。她把幽锁从钩眼穿过去，又绕回温室底梁。
“左轮顶住墙根。别真撞上去。”
陈潇照着停斜。幽锁拉住右侧底盘，歪着的右后轮终于不用一个吃力。
庇护灯还是歪的。苍白光只罩住矮房外一小块空地，黑雾就在外沿翻。
沈知夏拿输液杆探了探门槛，没往里面走。
“里面不能住。”
“本来就没算房费。”女人收紧幽锁，“钩子只能防车往沟里滑，防不了别的东西。”
陈潇把侧门朝着空地停好。
“等会儿谁听见动静先叫人，别自己追。”
“我只负责带路。”女人说。
“那你的材料也自己守。”
她看了眼庇护光边上那堆雾木，没再说不管。
固定面板的时间已经跳到19:30。三人折腾了一路，外头更黑了。
“我的雾木放哪？”女人问。
“后面，医疗台底下。”
她掀开侧门，刚跨进来，苗床边的修复藤便抬了起来。
藤梢先碰到她斗篷上的铜扣，又沿着腰侧残留的幽锁雾气绕了一圈。女人抬手去扯，头顶又垂下两根藤。
“什么东西！”
一根卷住袖口，一根勾住兜帽，下面的藤顺着靴筒往上缠。她刚退半步，四根藤同时收紧，把人吊在立柱前。
兜帽落到陈潇脚边。
银灰色的头发散下来。她悬在半空，暗紫色眼睛隔着乱发瞪人，鞋尖离底板没多高。
“放开！”
藤条又往里收了一点。
陈潇扶着立柱靠近，先压住勾着兜帽的那根藤。
“先别拽，铜扣卡住了。”
“我没想动，是它在勒！”
沈知夏伸手去拿剪刀。
“别剪。”陈潇拖着发麻的腿挤过去，用剪背敲了敲藤梢，“松开，藤子。”
修复藤只把人放低了一点。
“你管这叫松开？”
“另一根卡在扣子里。我先解开。”
“那你快点，袖子要裂了！”
陈潇刚弯腰，又被发麻的左腿拖了一下，差点坐到地上。他扶住立柱，才把兜帽捡起来。
“等一下，小鬼，这条腿还麻着。”
“我成年了！”
她挣了一下，袖口被藤条扯得绷紧，立刻停住。
“还有，我叫唐梨。别再乱叫！”
“唐梨，听见了。右手先松开，你压住那根藤了。”
她低头，手指一点点松开，仍盯着陈潇。
“你先把我放下来。”
陈潇压住缠着铜扣的藤梢，一点点往外拨。沈知夏扶住立柱，免得人落下来时撞到苗床。
最后一圈藤滑开，唐梨踩回底板，立刻抢回兜帽，退到门边。
“我只进来拿东西。别顺手给我开什么乘员权限。”
“知道了。”陈潇把又探出去的藤梢塞回苗床，“你站远点，我也没弄懂它今天发什么疯。”
他看了看那枚铜扣，想起刚才几根藤都往同一个地方绕。幽锁留在上面的雾气已经散了。是冲着这个来的，还是单纯碰到了就缠，他暂时不敢说。
唐梨先扯平袖口被勒出的褶，蹲下拽自己的雾木。木头被诊疗台卡住，她也没再叫陈潇帮忙，只换了个方向，自己往外挪。
固定面板上的升级入口还亮着。稳定雾核放进接口，屏幕分成三个选项。
【本次升级只能选择一个方向。】
【根构扩容／锚固底盘／回生脉络】
沈知夏把药箱推回托架旁。箱底刚碰到硬根，又歪了。
“锚固底盘。”她按住箱盖，“再摔一次，核心底座不一定撑得住。”
唐梨拖走一块外壳，留给船边那堆雾木。
他往后退，腰撞上诊疗台，腿边顶着药箱。好不容易挤到荚炮藤旁，炮口才转半寸，就磕在医疗核心外壳上。
他又拧了一下。
炮荚没动。
半个小时前，他还觉得能把两个人和一套设备塞进来就很好。现在看过去，药箱压着过道，剪子得从脚边捡，连炮口朝哪儿转，都得先问医疗核心肯不肯让路。
“扩容。”
沈知夏看向他。
“侧门进东西，它连头都转不过去。先把里面腾开。”
陈潇看向两侧苗床。
“我还想从这里种出点吃的。”
唐梨脚下还踩着一截雾木。
“我那份够数。”
“够。”陈潇把两截短硬根推到面板旁。
材料栏暗了一下。
沈知夏的控制器响了。原来的托载期限停在次日日出，后面跳出期限变更申请。
“期限改到这次升级完。到时候看承载架能不能用，再决定要不要续。中途出事，先把核心解开。”
“行。”
【医疗核心托载期限变更至本次升级结束。】
【所有权与退出权不变。】
申请转到固定面板。陈潇按下确认，拇指直接落在根构扩容上。
稳定雾核沉进接口。灰绿色细线沿着面板往下爬，碰到硬根和导轨，一点点往车壁里钻。
【首次堡垒升级：根构扩容】
【预计4小时，期间无法移动】
车壁深处传来开裂声。两侧苗床各往外挪了半寸，根网钻进底板缝隙。
陈潇下意识要收回手。稳定雾核已经不见了，接口里只剩一圈灰绿的光。
另外两个选项随之暗下去。他盯了一会儿，才挪开目光。右后轮还得靠自己修，那些没选到的好处，今晚也别惦记了。
庇护灯还是歪着，耗能也没降。
唐梨抬头看了一眼倒计时，又看向被幽锁拴在铁钩上的船。
“四小时都不能走？”
“嗯。轮子也得趁这时候修。”陈潇挪开药箱，给她让出回船的路。
唐梨站在侧门边，往外看了一眼，又收回脚。
“你车上的厕所在哪？”
沈知夏没说话。
过了三秒，她才开口。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