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猫村。
于得利家中。
一个二层的老式石头建筑，是他家的祖屋，前后院子很大，能看得出来，当年家族的阔绰。
于得利本不姓于，他太爷爷姓干，叫干九天，是军阀，也是一个实业家。
民国时期，整个海猫村都是他家的，抗日胜利后。
干九天不满国民党的做法，携带八个老婆去了美国。
而九姨太白俄老婆不喜欢美国生活，领着儿子于八方在海猫村生活，解放后，被当作大地主，被枪毙了。
于得利的父亲于四海就成了孤儿。
这似乎在于家成了一个传统，小的时候到处流浪，四海为家。
干九天原本姓操，是一个满族大官的后代，他却早早离开家，跟人闹革命，造自己老子的反。
而于得利也在九岁那年，一夜之间，父亲不知道去了哪里。
自己一个人生活，如果不是靠几个打工妹照顾，自己也被送进了福利院。
于得利看了眼玻璃门新贴的电子门神钟馗。
这个新设备属于整蛊用的，只要踩上感应线，门神就会发出怪叫。
能给那个周广南吓个半死。
他骑上摩托，一路轰向了村里海边的乱坟岗山。
到了山脚，前几年一场山火把整面坡烧得秃光，现在的草长得稀稀拉拉。
村里传得邪乎，说这坡上见过穿衣服的鬼在空中飘，根本没人敢上来。
于得利顺着小路，行到山顶，一处陡峭石壁裂开道缝，外面长着杂草，因为外观像女人那里，人称“美人缝”。
里头散发着温泉水的硫磺味和瘴气，毒虫最喜欢在里面猫冬。
当年一尺长的蜈蚣、七节的毒蝎子，这里多的是，全成了于得利的提款机，捉起来当药材卖了钱。
穿过美人缝，就是一个陡峭的山崖，顺着隐蔽的索道爬下去，钻进一个藏在灌木丛里的暗洞。
里面一室一厅，有石床有灶台，是当年的碉堡。
于得利打开石头下的储藏室，油纸包还在，小学时买的德国黛安娜气枪依然锃亮。
在海里下了几个蟹网，戴上潜水镜一猛子扎下去。
礁石缝里全是大家伙，他专挑大的摸。
鲍鱼、扇贝、黑海胆、海螺，顺手还捡了几个海参。
用刀子切开海参和海胆，生吃了几个。
爬回山洞，于得利把海鲜和枪一起装进两个大背包，顺索道爬上去，选了另一条路下山。
上山一条道，下山走另一边，这是山里的规矩。
下山路远，森林渐密，遮了阳光。
他提着两个大袋子正快步走着，听见前头有人说话。
不远处，六七个穿着古装的人正围在一起。
其中一个年轻女孩身后拖着条狐狸尾巴。
剧组扛着机器在调架子，一个胖道士在那做法，案子上摆着鸡和猪头，是开机仪式。
“蛇！”
突然有人惊呼。
石阶上横着一根东西，小孩手腕粗，盘在路中间一朵花上。那是岛上来的大毒蛇，肥得很，头上还顶着冠子，傲慢地立着半个身子。
于得利放下海鲜袋子，把上衣一脱，搭在右手上。
“他要干嘛？”
“徒手抓蛇吧？他肌肉练的好好。”
于得利朝后头摆摆手：“往后退，这蛇有毒，咬一口不得了。”
看热闹的连忙退得远远的。
于得利左手搓了把蛇药，高高举起做诱饵，嘴里打着口哨。
那蛇感到危险，瞬间立起做出进攻姿态。
于得利右手衣服猛地一甩，像张渔网罩住蛇头，紧接着手如闪电般掐住大蛇七寸。
他顺手从袋子里摸出个大鲍鱼，直接塞进蛇嘴。
大蛇身子死死盘住他的胳膊，毒牙咬进鲍鱼，毒汁瞬间把鲍鱼毒死了。
于得利拿出钳子，“咔嚓”一声掰断蛇牙。
用梅花扣把蛇头缠好，抓住蛇尾甩了几圈，猛地一抖，大蛇瞬间软趴趴，被塞进了袋子。
顺手，他把那朵坟头花也掐了。
后头几人直接炸了，传来喝彩声：“好帅！”
“小哥哥，山上这种毒蛇多吗？”一个女孩走过来，是那个扮狐狸的漂亮姑娘，屁股后面的尾巴摇来摇去。
于得利看了一眼，她个子不矮，一米七出头，眼睛透着南方人的灵动，是于得利喜欢的那种类型。
他喜欢瘦一点的平胸妹。
“毒蛇基本没有。”于得利摸了摸后脑勺，“山顶千万别上去，那儿的蜈蚣和蝎子很毒。”
“这蛇头为啥长冠子呀？”女孩凑近了些，声音好听。
“就这品种。趴树上像只鸟，方便吃鸟。”
“我讨厌蛇，大坏蛋。”女孩小嘴一翘，低头看他袋子，用手提了一下，“哇，好重，有一百多斤吧。你好有力气。”
“乡下人，干体力活习惯了。”于得利点上一根烟，心中一颤。
“给我几个好不好呀。”女孩拍了一下他的肩。
于得利弯腰给她捡了几个大鲍鱼，又加了扇贝、海螺、黑海胆和两只大螃蟹：“用锅蒸，撒上姜片和葱花，蘸辣根和酱油。”
“谢谢。”女孩用袋子装了海鲜，交给旁边的助理，回身跟他握了一下手，手软软的，却很有劲。“你们村里有一个叫做孙大夯的，你可认识。”
“不认识。”于得利心中又是一颤。
“这花好漂亮。”
“这花你一定要远离。”
“为什么？”
“吃了会湿身。”于得利笑着说了一下。
女孩脸红了红，明白他的意思。
于得利甩着一双长腿，提着三百斤的大袋子下了山。
花有重开日，人再无少年。
孙大夯。
多少年的故事。
这个女孩怎么知道当年的他和孙毛军的江湖名字。
于得利脑海里想了半天，没有想到这个女孩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骑摩托到了村口余春亮的“老广东大排档”。
这是一家老字号。
七十年代的复古港风装修，白花砖地面，绿瓷砖墙面。
“老大，这你都能搞到？”余春亮脸上挂满了笑容。
用刀背一拍蛇头，喷上黄酒，利落杀蛇，蛇血放了一碗，又给于得利倒了杯奶茶。
“过两天去海猫岛找找，说不定还有。”于得利喝了一口。
余春亮把蛇胆丢进小碗，倒了白酒一口吞下：“爽，有口福了。”
于得利又掏出一头巴掌大的鲍鱼：“这是毒鲍，蛇毒都在里面。”
余春亮凑到灯下数孔，九个孔，至少九年的野生鲍。他咧嘴一笑，做了个开枪的手势：“那个……黛安娜，冇啦？”
于得利朝吧台上指了指。
余春亮眼睛一亮，赶紧把油纸包拎进屋里。
于得利起了身。
“春亮，烧鹅五点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