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7号早上，林阳被闹钟叫醒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透。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天气预报里的那场大雨还没下下来，但空气里那股潮湿闷热的劲儿已经很明显了。
他翻身下床，发现父母已经起来了。
厨房里飘出煎鸡蛋的香气，陈秀芬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林建国在旁边给她打下手，两个人都穿着前几天在商场买的新衣服。
“醒了？”
林建国扭头看他：
“快去洗漱，妈给你做了早饭。”
林阳应了一声，去卫生间刷牙洗脸，换了件干净的t恤出来。
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
煎蛋、小米粥、油条、一小碟咸菜，还有一盒牛奶。
“多吃点。”
陈秀芬往他碗里夹了个煎蛋：
“考试费脑子，不能饿着。”
林建国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看着林阳一口一口地喝粥，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郑重。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建国开口了：
“小阳。”
“嗯？”
“我和你妈商量了一下。”
林建国放下茶杯：
“虽然不送你去考场，但咱至少送到门口，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林阳抬头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的陈秀芬。
陈秀芬眼睛有点红，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对，就送到小区门口，看你上了车我们就回来。”
林阳没有拒绝：
“行。”
吃完早饭，三个人一起下了楼。
外面果然开始下雨了，雨丝细细密密的，把路面浇得发亮。
林建国撑了一把黑色长柄伞，把大半边伞面倾斜到林阳头顶，自己的半边肩膀露在外面很快就被打湿了。
三个人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梁超的舅舅已经到了。
一辆银灰色的丰田卡罗拉停在路边，梁超从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冲林阳挥手：
“这边这边！”
林建国和陈秀芬把他送到车门前。
陈秀芬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动作轻柔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考试的时候别紧张，会的题都答好，不会的也别慌。”
“妈你放心吧。”
林建国站在旁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在林阳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
那个力道很沉，带着一个父亲能给出的所有重量。
林阳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两个人并排站在小区门口的路灯底下，陈秀芬的头发被雨雾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林建国的半边身子还在伞外面淋着雨，但谁都没先转身离开。
林阳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梁超的舅舅扭头看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说：
“小朋友加油啊，高考考个好大学！”
“谢谢舅舅。”
车子开动了，后视镜里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拐过路口看不见了。
……
两天的高考，比林阳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前面小题基本上没有问题，后面大题早已经做过无数遍。
6月8号最后一门英语考试，更是提前30分钟就交卷了。
不为别的，因为今天南门口步行街口那家彩票店会开出刮刮乐100万的大奖。
虽然未来的信息显示要今天晚上才会开出来。
但是林阳心里始终不安，觉得早去一分钟，截胡的把握就更大一分。
既然考试没有什么问题，坐在考场耗时间也是白费，不如提前交卷。
监考老师抬眼看他：
“同学，还有时间，不再检查检查？”
“检查完了。”
林阳把答题卡和试卷正面朝上放在桌面上，拿起准考证和文具袋，从侧门走出了考场。
走廊里空荡荡的。
高考这种重要的考试，就是学霸也不会轻易交卷。
出了教学楼大门，雨已经停了，空气里有股湿润的泥土气息。
校门口已经站了乌泱泱一大群人，有家长，有记者，有几个穿着各色马甲的工作人员。
林阳刚走出校门，几十个话筒和录音笔就怼到了他面前。
闪光灯“咔咔咔”地闪成一片，差点把他眼睛晃花。
“同学！同学！你提前三十分钟交卷，是对这次考试胸有成竹吗？”
最前面一个女记者几乎是喊着问出来的，话筒差点戳到他脸上。
林阳被闪光灯晃得眯了一下眼，但还是站稳了，看着镜头平静地回答：
“是的。”
“那你的目标院校是哪所？”
“清北。”
记者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声，快门按得更勤了。
又一个男记者把话筒递过来：
“同学看来你对这次考试很有信心，可见平时学习很好。
现在很多学生沉迷网络导致成绩不行，请你对他们提一些建议。”
林阳沉默了两秒。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高一高二那些浑浑噩噩的日子。
网吧里烟雾缭绕的包间。
通宵打游戏第二天早上趴在课桌上睡到口水流出来的同桌。
还有过年饭桌上亲戚们看他一家的目光。
……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
“什么样的年龄段就去做什么样的事，不吃学习的苦，就要吃生活的苦。”
说完这句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从人群的空隙里挤了出去。
身后还有记者在喊：
“同学！同学！你的名字——”
林阳没回头，加快了脚步往公交站走。
他现在没时间接受采访。
他还要坐车去河对面的南门口。
那张中了百万大奖的刮刮乐，今晚就要被人刮出来了。
他必须赶在那个人之前，把那张彩票买到手里。
万一去晚了，万一发生什么意外，后悔拍大腿都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