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得有点扎眼。
林风粗糙的大拇指在玻璃屏幕上使劲戳着。
屏幕右上角有道碎裂的玻璃茬子。
手指划过去刮得拇指肚生疼。
“开局捡到一只大白猫在线求救，急！”
林风嘴里念叨着按下了确定键。
手机太破界面卡住了。
屏幕中央那个加载的小圈圈转得跟老黄牛拉车似的。
林风急得拿手机往大腿上拍了两下。
“破烂玩意儿关键时刻掉链子。”
他骂骂咧咧地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
一低头。
小白虎已经躺在床单上睡着了。
小家伙刚喝了一肚子灵泉水，肚子撑得溜圆。
像个白皮的小西瓜。
它仰面朝天躺着四只粗短的小爪子摊在半空。
嘴里不时冒出一个带着奶腥味的小气泡。
“吃饱了就睡真特么把老子这当月子中心了。”
林风搓了搓手指头上的口水。
那口水干了以后黏糊糊的拉着一层白丝。
他嫌弃地在裤腿上蹭了蹭。
“得给你找个窝总不能一直占着老子的床。”
林风光着脚下了地。
水泥地面冰凉透着一股子地气。
他在堂屋角落里翻找起来。
一脚踢开几个沾着黄泥的空啤酒瓶子。
“哐当。”
瓶子撞在墙角，滚出老远。
林风从一堆破烂里扒拉出一个大脸盆。
那是以前农村结婚用的红双喜搪瓷盆。
盆沿上的红漆早就掉光了露出一块块黑乎乎的铁锈。
盆底还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砂眼。
“凑合用吧。”
林风拎着破盆转身走到那口烂衣柜前。
衣柜门是用铁丝拴着的。
他解开铁丝扯出一件散发着樟脑丸和汗酸味的旧棉袄。
棉袄袖口全破了冒出一团团发黄发黑的旧棉絮。
他把破棉袄揉成一团，死劲塞进红双喜脸盆里。
压实了中间掏出个窝。
他走回床边捏住小白虎的后颈皮一把把它提溜起来。
小白虎在半空挥了挥爪子。
连眼睛都没睁开嘴里哼唧了两声。
林风把它往脸盆里一扔。
小白虎掉进软乎乎的破棉袄里。
它耸了耸粉嫩的小鼻子闻了闻那股子发酸的汗味。
出奇的是，小家伙没嫌弃。
反而拱了拱黑心棉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接着呼呼大睡。
林风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回床头拿起那部破手机。
屏幕终于不卡了弹出了直播界面。
右上角的在线人数孤零零地亮着一个阿拉伯数字：0。
“好嘛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林风盘腿坐在床沿上。
镜头对着他那张没洗脸、下巴上满是胡茬子的脸。
他抠了抠鼻屎弹在地上。
又伸手去抓乱糟糟的头发。
足足干坐了五分钟。
屏幕右上角的数字突然跳了一下。
变成了：1。
紧接着屏幕下方弹出一条灰色的系统提示。
【用户‘隔壁小王’进入了直播间】
林风眼睛一亮。
有活人了！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对着前置摄像头咧嘴一笑。
“欢迎这位小王兄弟。”
“你是本直播间第一个恩客。”
话音刚落。
屏幕上飘出一条带着火药味的弹幕。
【隔壁小王】：恩客你大爷。这大清早的搞什么名堂？
【隔壁小王】：还在线求救？捡到大白猫？
【隔壁小王】：现在的农村土味主播真没底线为了骗流量啥标题都敢写！
林风看着弹幕冷笑了一声。
这人火气挺大啊。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不紧不慢地开口。
“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老子一没卖惨二没管你要饭。”
“怎么就没底线了？”
弹幕立马回击。
【隔壁小王】：少扯淡！你猫呢？
【隔壁小王】：标题写着大白猫人进来了就看你在这抠鼻屎？
【隔壁小王】：赶紧把猫拿出来溜溜别是个死了的灰耗子拿来凑数！
【隔壁小王】：拿不出来我直接点右上角举报你虚假宣传！
林风看着这连珠炮一样的弹幕乐了。
“行。”
“你脾气大你有理。”
“老子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烫手山芋。”
林风拿着手机站起身。
手机镜头在屋子里晃来晃去。
画面模糊得很全是噪点。
“这破手机防抖全靠手。”
林风嘟囔着大步走到墙角。
他把手机镜头往下压，对准了地上的那个红双喜搪瓷盆。
“看清楚没？”
“就在盆里趴着呢。”
屏幕那头没有声音。
但能看到直播间里的热度似乎停滞了一秒。
几秒钟后弹幕飘了出来。
【隔壁小王】：就这？
【隔壁小王】：一个破洗脸盆配一件全是黑心棉的破军大衣？
【隔壁小王】：主播你这穷得都快尿血了吧。
【隔壁小王】：那白乎乎的一团是抹布还是拖把头？猫呢？连个脸都看不见！
林风蹲下身子。
“急什么它睡觉呢，我给你弄醒。”
他伸出食指在红双喜脸盆的铁皮边缘上使劲敲了两下。
“当！当！”
铁皮发出清脆的震响。
盆里的那团白色肉球猛地一哆嗦。
小白虎被吵醒了。
它非常不高兴地伸了个懒腰。
先是探出两只粗壮的前爪。
爪子死死扒住脸盆的铁皮边缘用力一拉。
那粉嫩的肉垫里，瞬间探出几根像弯钩一样的雪亮指甲。
在铁皮上划出几道刺耳的划痕。
接着它那颗圆乎乎的大脑袋从破棉袄里抬了起来。
两只还没完全立起来的小圆耳朵抖了抖。
小白虎转过头正对着手机的镜头。
屏幕里瞬间塞满了一张雪白的毛绒脸。
蓝宝石一样的大眼睛。
额头上黑白相间、透着淡淡金色的斑纹。
最要命的是正中间那个极其显眼、浑然天成的“王”字。
林风举着手机也不说话。
就这么静静地让镜头怼在小白虎脸上。
直播间的弹幕区突然死寂了。
半分钟过去了。
一条弹幕都没有。
林风甚至以为网络断了。
他伸手在屏幕上敲了敲。
“喂？小王兄弟？”
“人还在吗？吓抽过去了？”
就在林风话音刚落的瞬间。
直播间的公屏直接炸了。
弹幕像疯了一样往外弹。
【隔壁小王】：？？？？？？？
【隔壁小王】：卧槽！
【隔壁小王】：卧槽槽槽槽！
【隔壁小王】：你特么管这玩意儿叫猫？！
隔壁小王连发了四条弹幕连字都打得乱七八糟。
林风翻了个白眼对着麦克风吹了口气。
“咋不是猫了？”
“你看它这白毛你看它这粉鼻子。”
“除了长得稍微肥了点哪里不像猫？”
弹幕滚动的速度更快了小王的手速显然飙到了极限。
【隔壁小王】：你少拿老子当傻子！
【隔壁小王】：神特么白毛粉鼻子！
【隔壁小王】：谁家白猫的爪子比我拳头还大！
【隔壁小王】：主播你给老子解释解释你家大白猫头上怎么写着个“王”字？！
林风看着弹幕强忍着笑。
他伸手在小白虎的脑门上呼啦了一把。
把小家伙头上的毛揉得乱七八糟。
“你说这个王字啊？”
林风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叫胎记懂不懂？”
“现在的宠物猫品种多奇特啊说不定这是缅因猫串了什么花色刚好长成这样。”
“你不懂别瞎说。”
屏幕那头的小王估计气得快把手机摔了。
【隔壁小王】：你放屁！
【隔壁小王】：神特么胎记！你家胎记能长成东北虎的斑纹啊！
【隔壁小王】：那是白虎！是特么野生白老虎的幼崽！
【隔壁小王】：主播你这已经不是在违法边缘试探了你这是直接把野生动物保护法踩在脚底下蹦迪啊！
林风看着屏幕上红彤彤的感叹号。
他撇了撇嘴。
“哥们，饭可以乱吃罪名不能乱扣。”
“老虎多凶啊能让人随便摸吗？”
“我这大白猫脾气可好了叫声可温顺了。”
林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捏住了小白虎胖乎乎的脸颊肉。
他使劲往两边一扯。
“来小白给直播间的大哥叫一个。”
“证明一下你是一只温顺的小猫咪。”
小白虎被扯着脸皮有些不爽。
它用力甩了甩大脑袋挣脱了林风的手。
它直起半个身子前爪搭在脸盆边缘。
对着几乎贴在脸上的手机镜头。
它张开了嘴。
露出满嘴粉红色的牙床深吸了一口气。
“嗷呜”
一声稚嫩但透着野兽穿透力的奶虎啸声。
直接通过麦克风传到了直播间里。
这一嗓子。
震得破手机那劣质的扬声器都发出了刺耳的破音。
直播间的弹幕再次死寂了。
林风对着镜头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看吧我没骗你。”
“这叫声多奶多像猫。”
就在林风话音刚落的时候。
直播间的屏幕上缓缓飘出了一条孤零零的弹幕。
【隔壁小王】：主播你这辈子吃过牢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