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骑着车拐出巷子,往南边开。
条条小路通江边……
十来分钟后,路两边渐渐空旷起来。城中村的拥挤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沿江的风和稀疏的行道树。
李修把车停在江边一处砂石滩旁边,熄了火。
江晚跳下车,深吸一口气:“好长时间没来这边了。”她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白t恤被江风吹得贴身上,少女身段的轮廓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李修把视线挪开,假装在看江面。
这两年他跑遍周遭大小胡同,路过江边无数回,却没一次像现在这样停下来认真看过。
砂石滩不大,一边是江水,一边是杂生的灌木丛。江面上有风吹过来,带着水气和一点凉意,在八月底的正午算是难得的享受。
小影从脚踏板上跳下来,踩着碎石子往前走,尾巴竖得笔直。
它走到水边,低头盯着浅滩石坑里几尾逆水摆尾的小鱼,爪子在水面探了一下——没够着,甩了甩爪子上的水珠,扭头走回来了。
江晚蹲下来捡起一块扁平的鹅卵石,侧身甩出去。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三四下,溅起一串水花。
“我小时候我爸总带我来江边玩。”她拍了拍手,转头看李修,一脸得意,“我的水性可好了。”
李修也捡了一块,学着刚才江晚的姿势甩出去——石头直接扎进水里,咚的一声。
江晚假装没看到,一旁却响起一声懒洋洋的“喵——”。
李修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眼睛却在乱石堆中扫着下一块趁手的石头:“小时候听老人讲过水猴子的故事,一直怕水,到现在还不会游泳。”
“那下次带泳衣来,我教你。”说完她脸上飘过一层薄红。
“行啊,到时候别嫌我笨。”他心里想的是,老人说的水猴子是骗人的,一定是,必须是。
江晚低着头,嘴角翘了一下。
两人沿江走着。李修耳朵一动,不远处草丛里窸窸窣窣,看过去,一条水蛇滑出来,足有一米长,青灰色的鳞片在阳光下反光。
他下意识挡在江晚身前,然后僵住了——独门兵器没带在身上,扭头看向一旁的小影。
小影已经窜出去了。黑色闪电一样,一爪子拍在蛇脑袋上,蛇身扭了两下就不动了。叼起来甩了甩,往地上一扔,抬头看李修——给你英雄救美的机会,你不中用啊。
江晚走过去踢开死蛇,蹲下来摸了摸小影的脑袋:“小影真厉害。”
然后又抬头看向李修,“刚才,谢谢。”
李修此时在感受:每次不走脑子的“勇敢”一次,那个见鬼的副作用就会消退一大截。刚才又一次验证了。
不过这事儿消耗不小,当然,也可能是本来就到了饭点。李修的肚子用叫声回应了江晚的“谢谢”。
江晚微笑着说:“我们野炊烧烤吧,你那有打火机吗?”
对一个随身带工具包的维修工来说,生火不是问题——问题是江晚那个飘向死蛇的眼神。
“那玩意儿寄生虫多得很,再说万一有毒呢。”李修并没有否决江晚的提议,看向江晚说,“你想吃烧烤,咱们搞鱼,搞不到我去买鸡翅肉串。”
搞鱼这事儿,对于此时的两人来说,没那么简单。
李修蹲在砂石滩边上,看着江面发了会儿呆。要啥啥没有,就靠一双手和一颗想吃烧烤的心——人家姜太公钓鱼还用个直钩呢,他李修一个凡......
等等。他李修如今也不是凡人了。
李修转头看向江晚——她正蹲在砂石滩上捡鹅卵石,一块一块垒成个什么东西。
“你这是?”
“搭捕鱼陷阱啊。”江晚头都没抬,“我爸教过我,可好用了。”
“那行,你搞陷阱,我想别的办法。”李修说完往电动车那边走,从工具包里翻出那把多功能刀,又在江边找了根枯枝,三下五除二削出一杆鱼叉。
说是鱼叉,其实是根一头削出三个尖、每个尖都磨过的木棍。
凑合用?他李修的手艺,凑合不了。
江晚那边已经忙活开了。她把捡来的鹅卵石沿着江边浅滩垒成一条矮坝,留了个口子,又在上游方向堆了些碎石,做成一个喇叭形的导流槽。原理不复杂:鱼顺着水流进去就出不来了。
李修看了一会儿,心说这玩意儿能抓到鱼?没诱饵就靠几块石头,十几年前的鱼也没这么傻吧。
算了,不打击她积极性。他拎着木棍沿着江边往下游走,小影跟在他脚边,尾巴竖着,步子轻快。
走了百来米,李修停下脚步,闭上眼。
神识展开。
四米范围的立体地图在脑子里铺开,水面以下的部分比陆地上模糊些,但鱼的轮廓他认得出来。江水不深,靠近岸边的地方也就一米多,底下是卵石和泥沙。
小杂鱼不少,巴掌大的、手指长的,在石头缝里钻来钻去。大鱼也有,但都在更深的地方——离岸边两三米,水深到腰的位置。
李修站在水边,目测了一下那个距离。水倒是不深,但脚下是卵石,滑得很。万一踩空了、踩歪了......
他脑子里开始放画面:自己一头栽进江里,扑腾两下往下沉。江晚听见动静跑过来,一个猛子扎下去把他捞上来。然后她跪在砂石滩上,俯下身,嘴唇凑过来——
画面突然一拐弯,那张脸换成了江卫东。
李修打了个哆嗦。
算了算了,安全第一。他不会水这事儿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犯不着为几条鱼把命豁出去。
他继续往下游走,神识一直开着,在水面以下扫描。走了大概两百米,突然在离岸一米五左右的位置扫到一个东西——圆筒形,两头有倒须。
鱼笼。
李修脚步一顿,蹲下来假装系鞋带,神识顺着那根绳子往上摸。绳子从鱼笼口出来,沿着水底延伸到岸边,钻进一丛杂草里,末端系在一根木桩上。
他又扫了一遍四周。方圆几十米内没有人,最近的建筑是远处那几间破房子,看着像是废弃的。
这鱼笼不知道是谁下的,也不知道下了多久。但笼子里有东西——他感知到了,至少三条大鱼,每条都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