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学皆是如此，不必气馁。”林如海温言安慰，“你出身江湖，未曾受过正统儒道熏陶，能有此悟性已属难得。你之弊，在于文字直白，缺古文韵味，且对经义理解不深，这需日积月累，非一日之功。”
他拿起刘单的草稿，用朱笔圈出过于直白之处：“换作‘明’‘固’，既符合古文用法，又更显厚重。你需多背古文，积累典故，每日至少背诵《四书集注》一篇，再读两篇时文，揣摩其行文思路与遣词造句。”
刘单躬身应道：“晚辈谨记大人教诲，今日便开始背诵。”
他心中虽焦急，却也明白科举之路无捷径，唯有脚踏实地。
不知不觉已近午时。
林如海讲得口干舌燥，刘单听得聚精会神，两人竟都忘了时辰。
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香菱端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她身着浅碧色布裙，头上用红绳系着两个小髻，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二人。
“林大人，先生，已到午时，奴婢备了些点心茶水。”香菱将食盒放在案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两碟精致的糕点，一碟桂花糕，一碟绿豆糕，还有一壶温热的雨前龙井。
她拿起刘单的茶杯，为他续上茶水，又将研好的新墨倒入砚台，动作轻柔娴熟。
刘单颔首笑道：“有劳香菱了。”
香菱脸颊微红，连忙躬身道：“先生谬赞，奴婢不过是做些分内之事。先生日夜苦读，奴婢能为先生分忧，已是万幸。”
她看了一眼刘单桌上的草稿纸，见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与仿写，眼中露出几分敬佩。
刘单看着眼前温婉细心的女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自他留在御史衙门读书，香菱每日都会提前整理书房、研好墨，有时他熬夜读书，还会悄悄送来夜宵，这份关怀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饭后稍作歇息，林如海便让刘单尝试仿写《论语?学而》的破题与承题。
刘单凝神思索，提笔写下：“学而时习，乃君子进德之途。”
写完后，他犹豫片刻，又补充道：“盖学不习则罔，习而不学则殆，唯有学而时习，方能日有所进。”
林如海接过草稿，仔细审阅，眉头微蹙：“破题尚可，虽不够精炼，却也算点题。承题则略显累赘，且‘学不习则罔’一句，虽出自《论语》，却与‘学而时习之’的主旨关联不大，有偏离经义之嫌。”
他提笔修改：“学而时习，乃君子进德之途。夫学为知之始，习为行之基，圣人之言，盖欲使学者知行合一，涵养德性也。”
修改完毕，他递给刘单：“你看，这般修改，既紧扣主旨，又符合经义，且语言更为凝练。”
刘单反复诵读，只觉得修改后的文字浑然天成，不由得叹服：“大人修改得精妙，晚辈自愧不如。”
“多写多练，自然会有进步。”林如海鼓励道，“八股文看似僵化，实则暗藏玄机。破题要‘准’，承题要‘顺’，起讲要‘明’，后四股要‘深’，束股要‘余韵悠长’。你需记住，无论格式如何变化，核心都是阐发经义。”
他又取出几本林如海自己当年备考时的时文刊本：“这是我前科应试时的习作与揣摩的范文，你拿去仔细研读，重点看其如何运用经注，如何展开论述，如何对仗工整。”
刘单接过刊本，只见封面题着“如海制义稿”，字迹与林如海平日所书一般无二。
他翻开一页，里面是一篇《中庸?天命之谓性》的应试文，破题、承题、起讲层层递进，后四股对仗工整，义理深刻，文末还附有考官的朱笔评语：“阐发经义，切中时弊，对仗工整，文采斐然，拟一等。”
“大人的文章，真是字字珠玑。”刘单由衷赞叹道。
林如海摆了摆手：“不过是应试之作，算不得什么。你需明白，科举应试，既要符合规范，又要有自己的见解，所谓‘于方寸之间见天地’，便是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挺拔的松柏。
“本朝自太祖太宗年间起，科举便以八股取士，虽有弊端，却也为寒门士子提供了入仕的途径。你出身寒微，无背景无根基，唯有通过科举，才算正途。”
刘单闻言，心中愈发坚定。
穿越之前，他受过人白眼，穿越之后，如何还能自卑自贱？
接下来的日子，刘单每日辰时准时到书房受教，午时稍作歇息，下午便留在书房背诵经文、仿写八股，而后听贾雨村批示，而后修改，等林如海下衙之后，再呈上等候批改。
而香菱每日都会提前整理好书房，研好墨，备好茶水点心，见刘单熬夜读书，便悄悄准备些夜宵，有时是一碗热腾腾的莲子羹，有时是几个刚出炉的苏式小点心。
送到书房时，香菱也总是轻手轻脚，生怕打扰到他。
这日深夜，刘单正在灯下仿写起股，忽然听到轻轻的叩门声。
他抬头望去，只见香菱端着一碗红枣粥走了进来，灯光下，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刘先生，夜深了，奴婢煮了些红枣粥，您趁热喝点，暖暖身子。”
香菱将粥放在案边，轻声说道。
刘单放下笔，起身道谢：“多谢香菱。”
他拿起粥碗，温热的粥水顺着喉咙滑下，甜而不腻，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先生不必客气。”香菱看着案上堆积如山的书籍与草稿，眼中带着几分担忧，“先生每日如此辛苦，可要保重身体，切莫累坏了。”
刘单笑了笑：“不妨事，县试将近，多写一些，也是应当。”
他看着香菱，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别样情愫。
香菱的温婉善良，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香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脸颊愈发红润，连忙说道：“先生快趁热喝粥，奴婢不打扰您读书了。”
说罢，便躬身退了出去。
“香菱，你可知你父母所在？”
香菱脚步一顿，手扶门棂，微微歪头，“先生，是不要香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