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息怒,”夏守忠连忙劝道,“勋贵之家虽有顽劣之徒,却也不乏忠君爱国之人。薛蟠此次能改过自新,为国效力,也是陛下教化之功。”
洪建帝脸色稍缓,沉吟片刻道:“也罢。薛蟠虽是纨绔,却能在国难当头之时挺身而出,也算难得。赏‘武骑尉’勋衔,再加授正五品武德将军,仍兼扬州卫千户与盐场巡防副使,以示嘉奖!”
武骑尉乃是勋衔,正六品,而武德将军则是正五品的散官衔,虽无实权,却能提升品级与荣耀。
薛蟠原本已是正五品千户,如今再加授散官与勋衔,相当于双重嘉奖,可见洪建帝对他的看重。
夏守忠连忙道:“陛下圣恩浩荡!想必那薛家子烧了不知道多少高香,才能让自己的名姓上达天听,得此殊荣!”
洪建帝闻言,不由得来了兴致,将朱笔搁置一边,笑道:“哦?这薛蟠能立下战功,莫非还有什么内情?”
夏守忠连忙回道:“陛下有所不知,此次御倭大捷,首功并非薛蟠,也非参将,而是一个名叫刘单的江湖术士。”
“刘单?江湖术士?”洪建帝挑眉,“此人是什么来历?”
“回陛下,这刘单年不过十五,本是江湖术士出身,无官无职,浪迹金陵。”夏守忠缓缓说道,“听闻他早年曾开过蒙,读过些书。此次倭寇来犯,他恰好在扬州,便向林如海献上诱敌伏击之计,又协助薛蟠出城救民,算是此次大捷的关键人物。林大人在捷报中虽未明说,但奴才从番子那里听闻,这刘单功劳不小。”
洪建帝闻言,双眼微微一眯,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江湖术士啊……”
他对江湖人士向来没有好感,总觉得这些人装神弄鬼,难以掌控。
但此次刘单却能助官军破敌,又让他有些刮目相看。
“一个江湖术士,倒也有些能力。”洪建帝沉吟道,“林如海对此人如何看待?”
“回陛下,听闻林如海十分看重此人,已将他留在身边读书备考,有意提携他走上科举正途。”
夏守忠回道。
“林如海提及,此人虽出身寒微,却有勇有谋,心存仁善,是块可塑之才。”
洪建帝点点头,脸上露出几分赞许:“林如海识人善用,倒是难得。江湖术士也好,寒门士子也罢,只要能为朝廷效力,为国为民分忧,朕便不计较其出身。”
他顿了顿,又道,“这个刘单,虽无官身,却有首功,不可不赏。”
“陛下,此人名姓并不在露布之上。”
“这倒是个难题……”
“陛下,此人既被林如海看重,想必定是可以科举有成的,到时候陛下量才而赏便是。”
“你个奴才,倒是会给朕台阶,也罢,且先记下此人,若有成,两功并赏,若不成,便赐他个同进士出身。”
“奴才遵旨!”夏守忠连忙记录下来,对那刘单却是暗自留心,能被洪建帝记住名字,也算是简在帝心了。
洪建帝重新拿起捷报,细细翻阅着,心中思绪万千。
此次扬州大捷,不仅安定了江南局势,更让他看到了希望。
皇商纨绔能立功,江湖术士能献策,普通盐丁能出力,民心在朕!
此时,殿外传来太监的禀报:“启禀陛下,内阁首辅周延儒、次辅温体仁求见。”
洪建帝收敛神色,沉声道:“宣他们进来。”
他知道,内阁大臣们必然也收到了扬州大捷的消息,前来商议后续事宜。
夏守忠连忙起身,高声道:“宣内阁首辅周延儒、次辅温体仁进殿!”
很快,两名身着一品官服的大臣缓步走进殿内,躬身行礼:“臣周延儒、温体仁,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扬州的冬晨已浸着凉意。
巡盐御史衙门的庭院里,几竿翠竹,叶片上的白霜泛着细碎的银光。
庭院角落的蜡梅开得正盛,疏影横斜,暗香浮动,沁得人鼻尖发痒。
青石板甬道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唯有几片干枯的竹叶随风滚动。
刘单身着一身青布长衫,正立在庭院中央,脚下放着一个简单的青布行囊,神色间既有对科举的期许,又有几分不舍。
林如海身着月白夹袄,外罩一件石青长衫,缓步从正厅走出。
他面色虽依旧清瘦,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身后跟着的丫鬟手里提着一个木盒。
见刘单立在院中,他快步上前,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你倒来得早,想必是一夜未眠吧?”
刘单连忙躬身行礼:“回先生,晚辈心中牵挂科考之事,确是睡得不沉。”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如海手中的木匣上,心中隐隐猜到里面是什么。
林如海将木匣递到刘单手中,沉声道:“这里面是五十两白银,算作你的盘缠与考资——金陵距扬州虽不远,但县试期间的食宿、笔墨纸砚,还有打点考场上下的费用,处处都需银钱。你出身寒微,我不能让你因银钱之事分心。”
刘单双手接过木匣,只觉得沉甸甸的,不仅是白银的重量,更是林如海的一片苦心。
他眼眶微热,躬身道:“先生对晚辈恩重如山,晚辈无以为报,唯有在考场上奋力一搏,争取金榜题名,不负大人期许!”
“你有这份心便好。”林如海摆了摆手,又示意丫鬟将木盒递过来,“这里面是一套新做的宝蓝色长衫,还有一双云纹皂靴。科举考场之上,虽不以衣着取人,但整洁体面的装束,也能让考官对你多几分好感。你那身长衫虽干净,却终究太过寒酸,换上这套新的,也能提振几分精神。”
刘单打开食盒,只见里面的宝蓝色长衫用料考究,针脚细密,云纹皂靴更是做工精良。
“我是没有这份巧思的,全赖玉儿提醒,才特意与你备下。”
刘单只得再次躬身道谢:“多谢大人关怀,晚辈感激不尽!”
“不必多谢。”林如海温声道,“我再送你一本书。”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蓝布封皮的册子,上面题着“制义进阶”四个小楷,正是他当年备考时的得意之作。
“这是我前科应试时整理的心得,里面有我对八股文的深层理解,还有一些应对考官偏好的技巧。你带在身边,临考前再看一遍,或许能对你有所启发。”
刘单双手接过册子,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这段时间以来,林如海悉心教导他经义、八股,为他讲解科考忌讳与朝堂潜规则,甚至为他托人整理历年真题,这份恩情,他算是难以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