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国府的风言风语比穿堂风速度快多了。
宝玉那点事,
前一晚刚在怡红院的帐子里藏严实,
第二天一早就顺着丫鬟们的口,
飘遍了各房各院。
“听说了吗?宝二爷昨儿个……哼!”
小厨房的婆子蹲在墙角择菜,
对着烧火的丫头挤眉弄眼,
话没说完却被王夫人院里的周瑞家的一声咳嗽打断,
慌忙闭了嘴。
……
……
可这话终究还是钻进了王夫人耳朵里。
正房里,
她把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掼,
碧螺春的茶叶沫子溅了满桌:
“一群狐狸精!好好的爷们,都被你们嗲坏了!”
她指着跪在地上的袭人,
眼里的火几乎要烧出来,
“我平日里看你稳重,才把二爷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照看’的?”
袭人哭得浑身发抖:
“太太饶命!是……是奴婢的错,求太太别迁怒旁人……”
她心里清楚,
王夫人这话明着骂她,
实则是在敲打那些跟宝玉走得近的丫鬟,
尤其是那个眉眼像黛玉、性子又烈的晴雯。
王夫人从来都不喜欢黛玉——林墨玉最疼爱的亲妹!
也不喜欢晴雯呢!
……
……
果然,
王夫人冷笑一声:
“旁人?有些个丫鬟,仗着有几分姿色,
整日在二爷跟前晃悠,描眉画眼的,当我看不见?”
她扬声唤来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
“去宝玉屋里,把那些不安分的,都给我搜捡出来!
尤其是那个晴雯,眉眼带煞,一看就不是安分的!”
婆子们如狼似虎地闯进怡红院时,
晴雯正趴在案上补宝玉的孔雀裘。
见她们翻箱倒柜,
还扯着自己的衣襟要搜身,
她猛地站起来,
柳眉倒竖:
“你们凭什么搜我?我哪里做错了?”
“凭什么?”
领头的婆子啐了一口,
“王夫人发话了,你这蹄子不安分,
勾引二爷,现在就给我滚出府去!”
晴雯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门口的袭人:
“是她!是她跟二爷……”
话没说完就被婆子捂住嘴,
拖拽着往外走。
她的银钗掉在地上,
发间的红绒花被扯得稀碎,
像极了她此刻的心。
……
……
宝玉从外头回来,
正撞见这一幕,
疯了似的扑上去:
“放开她!你们凭什么撵她走!”
“宝二爷,这是太太的意思!”
婆子们不敢硬拦,
却死死拽着晴雯不放。
王夫人不知何时站在院门口,
冷冷地看着:
“宝玉,你还要被这狐狸精迷到什么时候?
再护着她,我就连你一起罚!”
宝玉被唬住,
眼睁睁看着晴雯被拖走,
那单薄的身影在月色里晃了晃,
像片要被风吹走的叶子。
……
……
当夜,
宝玉揣着两件棉袄,
偷偷溜出府,
凭着小厮的指引,
摸到了晴雯家。
四面漏风,
晴雯躺在破床上,
脸色白得像纸,
见了宝玉,
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二爷……我就知道你会来……”
她挣扎着坐起来,却被他按住。
“别说这个,我带你回去!”
宝玉红着眼圈,要抱她起来。
“回不去了……”
晴雯咳着嗽,从枕下摸出把剪刀,
“二爷,我这一生,清清白白,就留这点念想给你吧。”
她剪下自己养了多年的指甲,
又把贴身的荷包取下来,
“这个你拿着,就当我……就当我从没离开过。”
宝玉捧着那温热的袄子,
眼泪砸在上面,
晕开一小片湿痕。
……
……
可这事终究还是传到了王夫人耳朵里。
她正在佛堂念经,
听周瑞家的回禀,
猛地把佛珠扯断,
紫檀珠子滚了一地:
“反了!反了!死到临头还勾着宝玉!”
她闭了闭眼,
声音冷得像冰,
“去,给那丫头送碗‘汤’,让她……早点解脱。”
第二天一早,
兄嫂发现晴雯没了气。
消息传回荣国府,
宝玉正在海棠树下发呆,
听袭人说了,
“哇”地一声哭出来,
像个迷路的孩子。
……
……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
谁也不见,
只对着那堆指甲和红绫袄流泪,
嘴里反复念着:
“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黛玉——林墨玉的亲妹,听说了,坐在窗前默默垂泪。她暗自庆幸,幸好有哥哥林墨玉护着,自己才不必在这浊乱的贾府,任人践踏清白。
宝钗来劝她,
见她案上的诗稿写着“质本洁来还洁去”,
叹了口气:
“这府里,终究是容不下太干净的人。也幸好妹妹有林墨玉少爷护着,方能守得这份清白。”
风吹过怡红院的海棠树,
落了一地花瓣,
像谁无声的眼泪。
王夫人站在廊下,
望着那紧闭的房门,
眼底没有半分悔意
——在她看来,
除去晴雯这颗“毒瘤”,
才能让宝玉走回“正途”。
她虽不喜欢黛玉,却碍于林墨玉的势力,不敢轻易动黛玉分毫,只能将怨气撒在这些无依无靠的丫鬟身上。
只是她不知道,
有些清白一旦被玷污,
就再也洗不净了,
就像这荣国府的地,
看着光鲜,
底下早已烂透了根。
属于是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