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榜前的几日,京城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家家户户都悬着一颗心。
顾府里,小秦氏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带着丫鬟往家庙走去,脸上满是虔诚。
“廷烨这孩子,虽说性子野了些,但也是盼着能考个好名次的。” 她对着佛像喃喃自语,“求菩萨保佑他能得偿所愿,也让老爷少些烦心。”
这话恰好被赶来的侯爷顾偃开听见,他冷哼一声,打断了小秦氏的祈祷:“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若不是你平日里惯着他,他能这般放纵?如今倒好,整日流连于外室那里,甚至还去青楼厮混,哪里有半点读书人的样子!”
小秦氏被骂得脸色发白,却依旧维持着温婉的模样:“老爷息怒,都是妾身的不是,没有管教好廷烨。”
顾偃开气得拂袖而去,心里对这个儿子越发失望。
而他身后的小秦氏微微一笑,看来,侯爷对顾庭晔开始厌恶了,这就好!要不然,自己儿子哪里有出息啊!
资源就那么多,全给顾庭晔了,自己亲生儿子怎么办?
……
……
而此时的朱曼娘,正坐在屋里唉声叹气。
顾廷烨已经好几日没来找她了,她心里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被抛弃。
“不如我去道观为廷烨祈福吧,我实在是惦记官人了!” 她对身边的常嬷嬷说。
常嬷嬷虽然皱着眉劝道:“姑娘可千万别去。这时候去道观,若是被人看见了,指不定会说些什么闲话,反倒会惹得二公子不高兴。咱们还是安心等着吧。”
但是心里确实对朱曼娘改观不少!
朱曼娘想了想,觉得常嬷嬷说得有道理,只好作罢,但心里的不安却越发强烈。
……
放榜那日,锣鼓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回荡。
盛家的小厮挤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榜单上自己的三公子长楠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再往下看,长枫的名字赫然在第六位。
再往下,也没看到长柏的名字,又看了一遍,只好回去复命!
飞奔着跑回盛家,大喊道:“长楠少爷中了第一!长枫少爷中了第六!”
林小娘听到消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喜极而泣,拉着我和长枫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她在府里扬眉吐气,见人就忍不住分享这份喜悦。
而齐衡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他落榜了,消息传到盛家时,明兰脸上露出了十分伤心的神情,眼眶红红的,还掉了几滴眼泪。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伤心之下,竟藏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庆幸。
顾廷烨和长柏也双双落榜了。
长柏落榜后,心情郁闷,竟跟着顾廷烨去了青楼喝酒嫖娼。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王大娘子耳朵里,她气得浑身发抖,冲进长柏的屋里,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落榜了不知悔改,还跟着顾廷烨那个浪荡子学坏!你对得起我和你父亲吗?”
长柏低着头,一言不发,任由王大娘子责骂。
王大娘子越骂越气,最后指着门外说:“从今日起,不准顾廷烨再踏进盛家半步,更不许你再跟他来往!”
一场大闹之后,盛家才算安静下来。
……
……
报喜官差的马蹄声渐远,洒在青石板上的喜钱被孩童们哄抢着,铜子儿碰撞的脆响混着喧闹的笑语,把盛府门前的喜气烘托得越发浓厚。
盛宏捻着胡须站在门首,看着长枫和长楠被仆从簇拥着,脸上的褶子都笑成了花:“快,吩咐下去,今天摆流水席!款待四方来客!让厨房把那坛藏了十年的独百取出来!”
“老爷且慢。” 盛老太太的声音从影壁后传来,她由丫鬟扶着,银灰色的褙子上沾了些尘土,想来是听见动静特意赶过来的。
“齐小公爷和顾二公子都落了榜,此刻府里大肆铺张,怕是不妥。”
盛宏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母亲说的是…… 可孩子们争气,总该庆贺一番。”
“有什么不可庆贺的?” 王大娘子从里头快步走出来,头上的赤金点翠簪子随着动作晃得厉害,“顾廷烨那混小子没中,是他自己不学好,活该!难道咱们家孩子中了,还得看他的脸色不成?”
“你这说的是什么浑话!” 老太太把拐杖往地上一顿,青石板发出笃的一声闷响,“齐衡是国公府的独苗,顾廷烨再不堪也是侯府公子,咱们家这点体面,值得在这时候招人眼吗?”
“体面?我看是您心里只惦记着明兰,怕得罪了齐小公爷吧!” 王大娘子的嗓门陡然拔高,引得路过的仆妇都停下了脚步,“顾廷烨那种浪荡子,落榜是老天有眼,凭什么要咱们家跟着受委屈?”
“你 ——” 老太太气得胸口起伏,指着王大娘子却说不出话来。
“母亲,老太太,消消气。” 长枫连忙上前打圆场,他给长楠使了个眼色,示意弟弟扶着老太太,自己则拦在王大娘子身前,“眼下殿试还没考呢,不如等殿试放榜,若是儿子们还能有几分薄名,到时候再大办宴席,岂不是更风光?”
这话算是给了双方台阶,盛宏连忙点头:“枫儿说得是,就这么办。”
老太太哼了一声,由我扶着往里走,王大娘子虽仍有怒气,却也没再争执,想起了同样落榜的儿子长柏!扭头回了自己院里。
……
……
到了晚上,林小娘的汀兰苑摆了三碟小菜,一壶温热的米酒。
她给我夹了块糟鱼,撇着嘴道:“今日若不是老太太拦着,咱们也能痛痛快快喝几杯。她呀,就是见不得咱们风光。”
我抿了口酒,低声道:“许是老太太真的怕得罪人吧。”
“怕得罪人?” 林小娘冷笑一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前几日我去给大娘子送新做的杏仁酥,正撞见她对着账本发呆。我俩凑在一起一对,才发现这些年府里的月钱、田庄出息,但凡有点油水的,老太太都明里暗里往明兰院里挪。结果呢!我以为是大娘子!大娘子以为是我!”
她用银簪子拨了拨碟子里的花生:“更气人的是,大娘子说,她前儿个亲眼看见老太太让房妈妈打掩护,明兰敢私自给齐小公爷送东西,里头竟裹着明兰绣的帕子!难怪老太太总护着明兰,原来是打着让齐衡娶她的主意,好攀附国公府呢!这要是有个万一!我的墨兰怎么办!”
我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想起王大娘子今日那副怒不可遏的模样,终于明白其中的缘由。
王大娘子,想把如兰和齐衡凑一对!现在算盘打空了。
林小娘和王大娘子斗了这么多年,此刻却因为发现老太太的算计而站到了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