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把旧木箱搬下柜子,擦掉上面的灰,发现底下的小抽屉贴着一张纸签,写着北岭、小雪、二十分。
她随手拉了一下,一股冷风扑在脸上,冻得她打了个哆嗦。她下意识把抽屉推了回去,低头一看,手指上沾着点白霜。
这就奇怪了。杂物间热得根本待不住,她才进来收拾一会儿,后背的衣服就湿透了,这箱子里面怎么还会结霜?
姜宁摸了摸箱子外面,木头的,也是温热的,放在柜子上几年都没人碰过,底下除了积灰,连根电线都没有。
偏偏指头上那点霜已经化了,湿凉凉的,叫人想装作没看见都不行。
她蹲下来,把刚才那个抽屉又拉开一点。
冷风立即从缝隙里往外钻,连带着几粒细碎的雪沫,一块儿落在她脚边。
姜宁愣住了,盯着那点雪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它们在地砖上化成水,才赶紧把抽屉关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她不会是热出毛病了吧?
最近实在太热了,连续十几天的高温预警,到了晚上也没降下来多少。家里的空调只能顾得上卧室,厨房和客厅都跟蒸笼似的,她每天出来做顿饭,都恨不得把电饭锅也搬到床边去。
这会儿又赶上小区通知,明天要停水检修,让大家提前储水。
姜宁订了八箱矿泉水,想着把杂物间收拾出来放东西,才把外公留下的这个箱子翻了出来。
外公以前在气象站工作,家里留了不少旧仪器,光温度计就有好几种。这箱子她小时候也见过,外公说装的是天气样本,她一直以为里面放着雨水、冰雹之类的数据,没怎么在意。
外公去世后,她搬进这套房子,其他地方陆续都整理过,只有这间屋子一直拖着。主要是东西太多了,她也认不全,怕把有用的东西给丢了。
现在她倒是庆幸自己没乱丢。要是真把这个当旧木头卖了,她以后想起来,怕是睡着了都得气醒。当然,前提是她没看错。
姜宁起身去卧室,把床头的电子温度计拿了过来,顺手又捎上手机和一块干毛巾。
木箱里面分着两排小抽屉,拉环都是铜的,每个抽屉上都贴着一张纸签。有的字已经淡得看不清了,刚才拉开的那个倒还好,北岭、小雪的后面,还跟着个十二月的日期。
她把温度计摆在旁边,等了一会儿,上面的数字慢慢升到了三十六点一,难怪热成这样。
姜宁拿毛巾垫着手,拉住铜环,小心地把抽屉往外带。刚露出一条缝,凉气就顺着她的胳膊往上爬,她忍着没松手,又拉开了一点。
这次她看清楚了,抽屉里面正在下雪。
巴掌大的一点地方,细细的雪花不停往下飘,被风卷着,有些直接飘到了外面。姜宁甚至能听见风声,低低的,就跟冬天窗户没关严时听见的一样。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以前外公说的天气样本,原来是这么个样本?
姜宁捧着手机拍了一小段,退回相册看,雪还在。她把视频放大,又用手指蹭了蹭落在毛巾上的雪,凉意一下透进来,冻得她赶紧缩手。
旁边的温度计已经开始往下降了。她关上杂物间的门,蹲在箱子边上,心脏跳得有点快。
网上那些有空间、有异能的小说,她平时也看。真碰上这种事情,倒没像想的那样高兴得跳起来,满脑子都是外公从哪里弄来的,他以前知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可凉风实在太舒服了。刚才黏在后背上的衣服一点点干了,她连挪个地方都舍不得,伸手把汗湿的头发从脖子上撩开,先吹了一会儿。
反正已经打开了,多看两眼应该没事吧?
姜宁刚往箱子跟前凑了凑,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吓得她手一抖,险些把抽屉整个推回去。来电是楼下超市的老板。
“你订的水,我先送四箱上去啊,另外四箱明天给你。”
“不是说今天都有吗?”
“货没到,说是车坏半路上了。我这儿还有好几家等着呢,先一家分点。你要是不想等,剩下的钱我现在退你。”
姜宁看了眼屋里那只空水桶,“先别退,到了给我留着吧。”
“行,我给你记着。家里有人吧?我让小李现在给你送,等会儿还不知道停不停电。”
“有人。诶,等一下,今天还要停电?”
“南边刚停了一片,他们群里都在问。你先把手机充上吧。”
说完,那边就有人喊老板拿东西,电话匆匆挂了。
姜宁这会儿也顾不上稀奇了。停水倒还好,提前准备就是了,这种天气再停电,晚上可怎么睡?她前天刚买了一袋鸡翅,还没舍得全吃,要是冰箱也停上一夜,不知道能不能放得住。
想到这里,她又看向那只箱子。刚才还有些忐忑,这会儿倒是巴不得它能多吹点冷风出来。屋里能凉快,冰箱里的东西也能想办法保住,至少不用一停电就干着急。
她先把抽屉推回去,抱起温度计和箱子挪到墙边,自己去给手机插上充电器,又翻出两个充电宝。有一个还是满的,另外一个只剩一格电,也一并充上。
她顺手打开小区群,果然已经有人在问停电的事,还夹着几张别处停电的截图。物业暂时没有回复,倒是把明天停水的通知又发了一遍。
姜宁没再往下翻,先去把家里的水桶、盆和几个空瓶子找了出来。能接的都接上水,喝的有矿泉水,洗手冲厕所的总也得留一些。
忙到一半,送水的小李到了。
他敲了敲门,隔着门板喊:“水放门口了啊。”
姜宁过去开门时,他正扶着小推车擦汗,脸晒得通红,短袖背后湿了一大片。
“今天就这四箱,剩下的老板跟你说了吧?”
“说了。”姜宁把门撑住,低头去搬水,“你把车往这边挪点,别卡着轮子。”
小李帮着推了两箱进去,“你往里面让让,我给你放过去就行。”
“谢谢啊,放这儿就好。”
“没事。”他看了眼手机,又弯腰提起推车,“还有人等我送呢,你清点一下,少了给店里打电话。”
姜宁应了一声,目送他进了电梯,才回屋把水一箱箱挪进杂物间。
原先热得不想多待的屋子,这会儿居然还有些凉快。她把最后一箱放下,往空出来的地上一坐,累得半天没起来。这四箱水搬完,胳膊都在发酸。
她拧开一瓶喝了几口,看看脚边的木箱,忍不住笑了。
刚才太突然了,顾着害怕和琢磨,直到现在才觉得高兴。以后哪怕空调坏了,她是不是也不用花钱请师傅上门修了?
要是其他格子也能用……
姜宁把水放好,伸手去拉那只装着雪的抽屉,手指搭上铜环,却忽然停住了。
纸签上最下面那行字,好像不一样了。她凑近看了看,十七分四十一秒。
姜宁有些不确定地掏出手机,点开刚才拍的视频,拖到开头。镜头晃过去时,纸签上的字正好能看清,写的是十九分四十四秒。
她明明记得,第一次打开以前,上面写的还是二十分。
她心里一紧,把抽屉拉开一条缝,盯着那行字不动。冷风又吹了出来,四十一秒变成了四十秒,接着是三十九秒。
姜宁赶紧关上抽屉,数字停了。
她等了一会儿,又拉开试了试,看着秒数继续往下减,终于明白底下这行时间是什么意思。
原来外公留下的这点雪,一共只够用二十分钟。刚才她光顾着稀奇,还坐在旁边吹了半天!
姜宁顿时心疼起来,伸手把抽屉又往里按了按,确定一丝缝隙都没留,才舍得松开。
卧室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空调的声音停了。
她抬头看向走廊,刚才还亮着的灯已经灭了,外面很快响起邻居开门说话的声音,有人在问是不是跳闸了。
姜宁坐着没动,又看了眼纸签,十七分三十七秒。
她刚才还想着省修空调的钱呢,这点存货,连今晚都不够吹的。得先弄清楚,这箱子要怎么往里面装天气。
姜宁把手机拿过来,打开手电筒,挨个照着剩下的纸签。旁边那个抽屉上写的是小雨,往后连着几个,纸签都是空白的。
她想了想,起身把刚接了半盆水的洗衣盆搬到了箱子下面。
先看看这场雨能下多久。真能接到水的话,哪怕只用来洗手冲厕所,能省一点是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