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没接话。
她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高跟鞋声重新响起,一步比一步稳。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中指。
那枚细巧的铂金戒指安安静静地圈着手指,在头顶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两年前。
江屿陪她去挑的,说中指戴戒指能招财。
她当时笑他迷信,却还是和江屿一样,戴上了,一戴就是两年。
她把左手缩进大衣口袋里,攥成了拳。
去餐厅的路上,雨还在下。
宋衍坐在他身边,一直在说着什么。
巴黎的天气,这几年在国外的经历,哪家餐厅的鹅肝最值得专程飞一趟……
苏念偶尔应一声,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挡风玻璃上不断被雨刷扫开的雨水,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她莫名的想起江屿。
那个莫名其妙就和她在一起的小男友。
想起他递文件时修长的手指,想起他偶尔碰到她手背会飞快缩回去的狼狈。
想起夕阳下他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她甩了甩头,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车停在红绿灯前,雨越下越大,整座城市被浇得模糊一片。
念念……
宋衍目光温柔地落在她侧脸上,伸出手想替她撩开垂落的一缕湿发。
苏念往另一边微微一躲。
宋衍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但他很快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笑了笑。
你太累了,休息一会儿吧,那里的法餐你一定喜欢。
苏念微微一笑。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刮开又合拢,刮开又合拢。
马路边的积水中。
江屿正踩着那滩水走过去,连躲都懒得躲。
然后他听见了刺耳的刹车声。
轮胎摩擦湿滑路面的尖啸,紧接着一道强光劈开雨幕。
江屿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力从侧面撞上来!
整个人被掀翻出去,脑袋磕在路沿石上,世界瞬间碎成一片模糊的亮斑。
最后一秒,他看见一个身影朝自己跑来,裙摆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腿上。
再之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已是半个小时之后,鼻子里全是消毒水的味道。
江屿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脑眩眼花,肋骨疼得呼吸都困难,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病房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单调的嘀嘀声。
床边坐着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湿漉漉地披散着。
大概是因为守夜太累,枕着胳膊睡着了,侧脸被灯光照得柔和。
江屿动了一下手指,她立刻惊醒了。
她抬起头,几缕湿发黏在颊边,不施粉黛却惊艳无比,虽有些狼狈,却比苏念那种锋利的精致,更让人移不开眼。
你醒了?她猛地坐直,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哭过,你先别动,医生说你脑震荡了,万幸没有重伤……
你是......?江屿嗓子哑得厉害。
看着有点眼熟……
林氏集团行政总裁林晚意,我们以前应该见过面的。【本段评论有林晚意真人图片】
她抿了抿嘴。
对不起,是我撞了你。
下雨天视线不好,你突然走到路中间......
医药费我都出了,你有什么其他要求都可以提!
江屿盯着她看了几秒。
她眼眶红红的,脸色苍白,嘴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跟苏念那种永远妆容精致、气势逼人的样子截然不同。
不怪你,江屿闭上眼,是我自己没看路。
正说着,她手机突然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起来,拿着电话走到病房角落。
妈,我说了我在忙……
相什么亲?我不去。
你们别逼我行不行?公司董事会那边已经在拿我未婚的身份说事了,我哪有心思……
够了我现在真的没空!
她压低声音,语气从无奈到烦躁,最后干脆挂了电话。
回头看见江屿正看着她,她有点窘迫地扯了扯嘴角。
家里催婚,让你见笑了。
江屿没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淌着水痕。
她走过来帮江屿掖了掖被角,动作笨拙却很仔细。
大概是碰到他肩膀,他疼得闷哼一声,她立刻缩回手,连声说对不起。
林总,江屿突然开口,你刚才说,董事会拿你未婚的身份说事?
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处在那个位置,年纪也不小了,按规矩必须家庭稳定。
我爸妈急得不行,恨不得明天就把我嫁出去。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
口袋里的丝绒盒子不知道被护士收去哪儿了。
那枚攒了一年工资才买下的钻戒,原本要在今晚戴在苏念手上。
现在想想,真他妈可笑。
五年陪伴,两年感情。
他知道她心中有白月光。
但这一两年。
自从他们在一起。
眼见着他们淡了不少。
每个人心中多多少少都有个白月光,这一点他能理解。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段年少的回忆罢了。
为了今天。
他准备了一个月。
他原以为……
可没想到当苏念的白月光真正回来时。
他所做的一切都沦为了笑话。
一个高冷女人的心,终究是捂不热的。
林总,林晚意,江屿看着她,声音很轻,你……要不要跟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