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赵瑗内心嘀咕，这三个人凑一块，准没好事儿的时候。
赵士?走到他身边。
“今日大殿上这场戏，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你看清什么了？”
“能动的，不能动的，想动不敢动的。”
赵士?拍了拍他肩膀，
“哈哈哈，不错，孺子可教也！”
“可惜看清了也没用吧？”
“有用。”赵士?捋了捋胡子，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
“将来你算账的时候，不会算错人。”
赵瑗站在原地，看着这个老头离去的背影，忽然笑了。
“将来……算账。”
这词儿听着真他妈提气。
但是，自己有将来吗？
将来又是多久？按照正史来发展，要二十年后，而且脑袋上还坐着个“太上皇”。
等不了，也不能等，二十年后，黄花菜都凉了！
～～
相府书房。
三个人刚落座，下人便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托盘上摆着三盏热茶。
是官窑的青瓷茶盏，温润如玉，茶香袅袅。
秦桧头都没抬，拿起一盏茶，然后猛地往地上一摔。
“啪！”
青瓷茶盏被摔得粉碎。
下人吓得慌忙跪倒在地，“相爷息怒。”
秦桧还没解气，抬腿又是一脚，把下人端着的托盘，连同剩下的茶盏踢了一地。
书房里，到处都是菜盏的碎瓷片，茶水也跟着洒了一地。
张俊扶着椅子扶手，脸色难看至极。
万俟卨直接吓得站了起来。
“万俟卨。”
这三个字，像是从秦桧的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干的好事，御史台那几个混蛋，是怎么回事？”
万俟卨刚想解释，秦桧根本就没给他机会。
“你跟我说御史台是你的地盘，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
“结果呢？”
“集英殿上，当着官家的面，当着满朝文武，你的御史让本相解释南归之事，问本相南人归南北人归北是何居心！”
秦桧说到这里，声音拔高了几分。
“万俟卨，你这个御史中丞是怎么当的？自家的狗，开始咬起了自己人！”
此刻，万俟卨也是一头雾水，御史台那些御史，明明换了一茬，可以说是指哪打哪。
为何今日却暴起发难？
他也没想明白，额头全是冷汗，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相爷息怒，下官失察，下官失察。那两个混账东西，下官回去就办，一定……”
“办？”秦桧冷笑一声，“怎么办？殿上官家亲口说了，自劾待罪。你去把人家办了，是打陛下的脸吗？”
万俟卨傻了，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
里外不是人。
这时候张俊出来和稀泥了，打了个圆场。“相爷消消气，那两个御史就是喝多了耍酒疯，翻不起什么浪来。”
“陛下最后不是拍板了吗？和议的事定了，岳飞案也还在您手里，主动权又没丢。”
秦桧深吸一口气，坐下来。
他这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能控制情绪，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刚才摔茶杯，一半是真气坏了，另一半也是做做样子，给万俟卨看的，不能是个人就在他头上撒尿。
“万俟卨，岳飞的案子……”
万俟卨连忙接话：“请相爷示下，岳飞案您说怎么审，下官就怎么审？”
“这样，换个审法，他们岳家父子不是骨头硬么！”
万俟卨小心翼翼地问：“相爷的意思是……”
“让岳飞看着岳云受刑。”秦桧说得轻描淡写，脸上甚至还带着笑意，“他岳飞不是不认罪吗？就让他看看，他的硬骨头能不能替他儿子挡鞭子。”
万俟卨连连点头，“相爷高明，实在是高！”
张俊忽然冒出一句。
“其实我就想不通了，陛下既然默许了莫须有，为何又暂缓行刑，难道真的因为天象示警？”
“天象示警？”
呵呵呵，秦桧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让在场两个人都愣住的话。“也许吧，但也就是缓缓而已，岳飞必死！”
“你们以为，官家议和、杀岳飞，是因为怕金人？”
张俊和万俟卨面面相觑。
“不是因为怕金人，那是因为什么？”
秦桧摇摇头，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金人的和议条件里，有一条是公开写着的：若要和议，岳飞先死！但官家的条件，却没写在里边。”
“渊圣皇帝，不准放回！这也是官家同意和议的必要条件。”
二人闻言，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渊圣皇帝赵桓，赵构的亲哥哥，靖康之变被金人掳走的钦宗。不用秦桧把话说完，他们二人都听懂了。
那就是，倘若赵构不答应金人的议和条件，金人反手就把赵桓送回来。
到那时，这仗就不用打了，朝廷自己就乱了，两个皇帝往金銮殿上一坐，满朝文武往哪边跪？
所以赵构必须议和，所以岳飞必须死。这就是一笔交易，用岳飞的项上人头，换渊圣永远烂在五国城的冰天雪地里。
“相爷，那……”
万俟卨要说，既然都这样了，为何还要如此麻烦，直接杀了便是！
“你不懂，那虚无缥缈的天意，官家还是在意的，莫须有的罪名肯定是行不通了。”
“你要做的就是，给官家一个，可以明正典刑岳飞的借口。”他又接着说道：“当下，咱们官家的意思就是，岳飞可死，但下民不可虐，上天不可欺！”
一旁的张俊看向秦桧的眼神彻底变了，除了震惊之外，眼神里还充满了忌惮。
以前，他只知秦桧善于阿谀奉承，善于诡辩，加上金人的关系，才做到如今的位置。
他曾经也是怀着一腔热水，几次请战北伐，收复失地。后因嫉妒岳飞，才慢慢向秦桧靠拢，两人算不上深交，顶多在构陷岳飞上合作而已。
“秦相，末将心中有些许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事到如今，郡王莫非以为还不是跟本相，身处同一条船上？”
“军中传闻，官家有意裁军……，不知是真是假？”
秦桧故作神秘一笑，并未回答。只是缓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凤凰山皇宫方向，陷入了沉思，良久。
“官家未曾明言，但郡王以为，若和议事成，前线驻军还有必要么？”
就在张俊还在回味这番话的时候，秦桧又轻轻的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窗外的清风。“只是如今宫中多了个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