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要谒陵？”
杨沂中把嘴张的老大，甚至都能塞进去一个鸡蛋，半天合不上。
“怎么？我作为大宋皇子，太祖子孙，出使金国途中，拜谒皇陵，不行么？”
杨沂中吃惊过后，渐渐的明白了。
什么拜谒皇陵，都是借口，就是想去颖昌。至于为什么去颖昌，他此时能猜个十之七八。
但他没问。
“殿下要谒陵，那路线就得改。”
杨沂中把舆图拉到跟前，看着舆图，指了几个地方。
“按惯例，每次出使都是过了淮水，经泗州，一路向北。”
“如果谒陵的话，那咱们就要改道鄂州，途径颖昌，谒陵后，走洛阳，过真定，之后再北上。”
“只是，”他迟疑了片刻，“官家会不会同意？金国那边怎么想，会不会答应？毕竟过了淮水都是金境。”
“行了，我知道了。杨殿帅辛苦了，我试试，成了，皆大欢喜。不成的话……”
他想说，不成的话，就得节外生枝，反正岳飞给他留的这三百把刀，他要定了。
大不了，他就找个借口脱离使团，不就来回四百公里么。出了临安，使团里，天老大，他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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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延和殿。
权礼部侍郎陈桷（jué），捧着厚厚的一摞文书，全是出使的章程。一条一条的念，要不是站在他身旁的杨沂中一直拽他，赵瑗都能原地睡着。
入金祈请使建国公，宝庆军节度使赵瑗，副使何铸、曹勋。武臣副使殿前都指挥杨沂中。
二月初八启程，走运河北上，经镇江、扬州至盱眙军过淮水，入金国境后由金国接伴使陪同北上，至会宁府递交国书。
秦桧站的最靠前，等陈桷念完，不紧不慢地开口：“陛下，使团安排，老臣已经看过，没有异议。”
“老臣要说的只一条，此行事关重大，正使当与两位副使同心协力，遇不决之事，多商议，莫要独断专行。”
呵！一旁的赵瑗听的清清楚楚，这话明显是说给他听的。
他只在心里问候了秦桧十八变，但压根就没想接茬。
赵构点点头。
“就依秦卿，礼部着手准备吧，朕准了！”
“臣遵旨。”
还没等秦桧、陈桷二人离开。
赵瑗往前迈了一步。
“父皇，礼部的章程，儿臣没有异议，只是儿臣刚刚想起一件事……”
他把拜谒皇陵的事说了。
还没等他说完，秦桧就站出来了。
“不可。”
他转头看着赵瑗，脸儿直接就撂了下来。一开口，就是句句带刺。
“建国公，巩县皇陵远在金境腹地，偏离使团路线几百里。这是我大宋出使金国，不是儿戏，更不是游山玩水！”
“何况巩县皇陵，早已荒废多年，道路年久失修，万一途中出了岔子，耽误了和议大事，你担得起么？”
“还有，你让金国那边怎么想？我大宋皇子以谒陵的名义，带着两百禁军，深入金国腹地，到底是去祭祖，还是去刺探军情？”
“本公就是是去祭祖。”赵瑗转过身，火气也上来了。
“秦相此言差矣！”
“咱们大宋没那么多皇子，用皇子去当探子，您舍得，官家还舍不得呢！”
“今天我倒是想问问秦相，本公话还没说完，您就蹦出来了，您怕什么？是怕本公拜祭祖宗，还是怕坏了您的和议？”
秦桧脸涨的通红，用手指着赵瑗。
“赵瑗，是谁给你得权力，质疑老夫。是凭你建国公的身份，还是仗着你那是有职无权的节度使？”
“这事就这么定了，老夫不准！当下第一要务是和议！一旦惹恼了金人……”
“秦相！”赵瑗并没有理会一旁使劲拉着他的杨沂中，声音骤然拔高了三分。
“您张口金人，闭口和议，本公今天就问您一件事，您当着官家的面，告诉本公，巩县皇陵，埋得是谁？”
秦桧这才意识到着了道，两人吵了半天，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把大宋朝两个老祖宗祭了出来。
他一时间无言以对。
“好，既然秦相不说，那我就接着说。我赵瑗是没有实职，要不是姓赵，恐怕连见您一面都难。”
“但我知道，巩县皇陵埋的，是我大宋的太祖太宗。是我大宋朝的根，祖宗陵寝沦于敌手，作为赵氏子孙，路过而不拜，这是哪家的道理？”
赵瑗只觉得自己一口气，反问了八百个问题，觉得还没有解气，便抛出了一句更重磅的。
“父皇！”
“儿臣以为，金人要是连谒陵都拦着，我看这和议没什么可签的，即使签了，也是废纸一张。”
赵构坐在御案后头，听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争吵。
脑子嗡嗡作响。
一个是新认的儿子，一个是大宋常务副皇帝。
而且，好像还都有道理。
“秦相，要不……”
“官家，建国公这是强词夺理，和议的事早就定下来了，况且谒陵也不急于一时，和议落成，南归之时再拜谒皇陵，也未尝不可！”
赵瑗把话头又接了过去。
“所以，秦相的意思是，我赵瑗的孝心得排队？先帮您把和议签了，再去拜祭祖宗。”
“我大宋太祖太宗，排和议后头？”
秦桧这时候，彻底绷不住了，二度拜相以来，大宋朝堂，有一个算一个，就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的。
以前有，现在都在岭南种荔枝呢。
“建国公，谒陵不是小事，必然耗费数日。错过和金主约定的日期，责任谁担？老臣身为宰执，不能由着殿下任性。”
赵瑗心中冷笑，这老小子还是上套了，跟你磨叽了半天，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直接跪了下去。
“父皇，儿臣有一提议，使团按计划行进，儿臣西去谒陵，谒陵后，快马加鞭，跟使团汇合，可两全其美。”
此刻，赵构只有一个念头，把这俩人赶紧轰走。
所以赵瑗刚说完。
赵构开口了。
“准了！”
“不过谒陵并非小事，着齐安郡王同往，礼部早做准备。金国那边，秦卿知会一声！”
接着，他又补了一句。
“谒陵毕，瑗儿轻装北上，追赶使团！”
其实，他觉得赵瑗是对的。议和之前，理当先谒陵。
谒陵，他自己都想去，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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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桧回到相府，书房门一关，脸色就变了。
“去给我查。”
“赵瑗谒陵的目的？还有，他去颍昌附近到底想干什么？”
秦安应下，刚要走。
秦桧又说了一句。
“给我仔细查，把他这几天的行踪，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一处都不准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