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黑胶警棍狠狠砸下。
黄铜抽屉锁扭曲变形。木屑四下崩飞。
王大锤蒲扇大的手伸进抽屉深处。摸索了一下。
掏出一个掉漆的牡丹牌铁皮饼干盒。
“当啷。”
盒子砸在办公桌上。铁皮磕着玻璃台板，声音刺耳。
段科长跪在尿渍里。
顾不上腿软，满脸希冀地抬起头。
“贺科长！这都是我平时搜集的别人把柄！”
“您拿着，绝对有用！”
贺骁没搭理他。
左手压住盒身。右手拇指扣住盒盖边缘，用力一掀。
嘎吱。铁皮盒盖变形弹开。
一股刺鼻的劣质雪花膏味，混着发霉的纸张味飘出来。
里面没有敌特名单。也没有什么大人物的把柄。
只有一叠黑白照片。
还有几沓扎着红头绳的信纸。
贺骁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照片。
看了一眼。
指节瞬间捏紧。照片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他把那张照片反扣在桌上。手指往下拨。
第二张。第三张。
照片上的背景，全在这间宣传科办公室。
皮沙发、办公桌。
画面里，段科长光着身子。旁边是厂里各个车间的女工。
画面不堪入目。
有几个女人，甚至穿着只有车间主任家属才买得起的的确良衬衫。
贺骁翻开旁边的一沓信。
字迹潦草。
“招工指标已办妥，明晚老地方见。”
“调岗的事好说，看你表现。”
落款全是段科长。
这根本不是什么立功材料。
这是借着宣传科的权力，拿着厂里的指标。
威逼利诱，潜规则女工的铁证。
贺骁把信纸摔回铁皮盒里。
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鼓了起来。
他抓起桌上的54式手枪。
枪托狠狠砸在玻璃台板上。
“哗啦！”
厚玻璃应声碎裂。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炸开。
碎玻璃碴子溅起，擦着段科长的脸皮飞过。划出一道细小的血口。
段科长吓得打了个寒战。
他还没反应过来。以为贺骁嫌这材料分量不够。
“贺科长……这不够？我家里还有……”
“闭嘴。”
贺骁声音沉得像块生铁。
这年头，男女作风问题是高压线。
利用手里的那点芝麻绿豆权，祸害女工。
在严打时期，够拉去靶场吃十次枪子。
还要走厂委那套冗长的通报程序？
等扯皮推诿完，这种败类说不定找找关系就混过去了。
贺骁没那闲工夫。
“赵铁柱。”贺骁下令。
“到！”
“扒了他。”贺骁指着地上的段科长。
“上衣全剥干净。”
“找最粗的麻绳。五花大绑。”
段科长愣住了。
他脸上的谄笑僵住，鼻涕挂在嘴唇边。
“贺科长！我这是戴罪立功啊！您不能……”
赵铁柱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直接把段科长踹翻在地。
几个保卫干事扑上去。
三两下扯开段科长的灰布中山装。
扣子崩飞，滴溜溜滚到墙角。
里面的白衬衣被扯烂。发黄的棉毛衫也强行扒了下来。
不到半分钟。
段科长上半身光溜溜地趴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冷风顺着破门灌进来。
他冻得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牙齿疯狂打战。
“救命！杀人啦！”段科长扯着破鸭嗓子嚎。
赵铁柱扯过那块沾满尿渍的破抹布。
一把塞进段科长嘴里。
干事拿来指头粗的麻绳。
绕着他的脖颈、肩膀、手腕。死死勒紧。
粗糙的麻绳勒进肉里，勒出一道道红印子。
贺骁走到窗前。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快到早上八点了。早班和夜班交接的时间。
厂区大门现在人最多。
贺骁转身。
“去后勤找块木板。要最大的。”
“用红油漆写上四个字。”
他盯着像条死狗一样的段科长。
“流氓败类。”
十分钟后。
一块半人高的长方形木板做好了。
红漆还没干。红得刺眼。顺着木纹往下滴答。
铁丝穿过木板上端，做成个粗糙的挂环。
王大锤提着麻绳的一头。
像牵牲口一样。
把光着膀子的段科长从地上一把拽起来。
段科长冻得脸发紫。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根本站不住。
两名干事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往外拖。
贺骁大步走在最前面。
军靴踩在楼道的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一行人直接穿过行政楼。
走向厂区大门。
早班的工人和刚下夜班的工人，正像潮水一样在大门口交汇。
几万人的大厂，黑压压一片蓝灰色的工装。
铝饭盒和自行车的铃铛声响成一片。
“让开！”
赵铁柱挥舞着警棍。
硬生生在密集的人群里劈开一条路。
工人们停下脚步。
目光全被这支杀气腾腾的保卫科队伍吸引。
当看清被拖在中间的人时。
人群里爆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段科长被拖到厂区大门左侧的生铁石柱旁。
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光裸的皮肉上。
他冻得翻了白眼。嘴里的破布被口水浸透，发出呜呜的哀求声。
“绑上去。”
贺骁一声令下。
两名干事踩着垫脚的沙袋。
把段科长拽起半空。
粗麻绳绕过冰冷粗糙的石柱，死死打结。
段科长双脚离地半尺，被吊绑在石柱上。
麻绳勒住了手腕动脉，双手很快变成了紫青色。
王大锤拎着那块滴着红漆的木牌走过来。
铁丝套过段科长的脖子。
沉重的木牌咣当一声，砸在他光秃秃的胸口上。
“流氓败类”四个血红大字。
迎着冷风，亮在几万名工人的眼前。
人群死寂了两秒。
全傻眼了。
贺骁走上石柱旁的水泥台子。
从赵铁柱手里拿过铁皮大喇叭。
按下开关。刺耳的电流声刮过全场。
“全厂通报！”
贺骁的声音顺着喇叭，砸向四面八方。
“宣传科段某。”
“利用招工、调岗等职务便利。”
“长期威胁、诱骗多名女工！性质恶劣！”
贺骁左手举起那个铁皮饼干盒。
“照片、信件。铁证如山！”
这话一出。
像在热油锅里扔进了一瓢凉水。
人群轰然炸开。
二车间的一个男工脸涨得通红。
他媳妇上个月刚背着他调了岗。
男工双眼赤红，扔了手里的破布兜。
“我操你祖宗！”
他从地上抠起半块带冰的碎砖头。发了疯一样冲出人群。
狠狠砸向吊在石柱上的段科长。
“砰！”
砖头砸在段科长的额头上。
鲜血瞬间飙出来，顺着眉骨往下淌。糊住了段科长的左眼。
他呜呜惨叫，身子在麻绳上剧烈挣扎。
这块砖头点燃了所有的怒火。
被戴了绿帽子的男工们红了眼。疯了一样往前冲。
“打死这个畜生！”
“狗日的败类！”
烂菜叶。吃剩的硬窝头。
甚至生锈的螺帽和石块。
像暴雨一样砸向石柱。
段科长躲都没法躲。
木牌被砸得咚咚响。红漆混着额头流下的血，分不清颜色。
他光着的胸膛上瞬间布满淤青和血口子。
不到两分钟。
段科长被打得满头是血，脑袋耷拉下来。奄奄一息。
贺骁没拦着。
就站在台阶上冷眼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
人群最后面。几十米外的行政楼拐角。
李保国躲在墙根的阴影里。
他探出半个脑袋。
看着挂着木牌、被砸得血肉模糊的段科长。
听着几万人愤怒的咆哮。
李保国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酸水直往嗓子眼涌。
他裤管底下直冒冷风。双腿抖得快站不住了。
如果大字报的事漏出去。
现在挂在石柱上被石头砸的，就是他。
李保国咽了口干唾沫。
猛地缩回脑袋。
转身。连滚带爬地往办公大楼跑。
直奔厂长杨爱国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