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灯光把雪地照得红蓝交替。
刺眼的光芒穿透飞雪。
一下红，一下蓝。晃在红星四合院的前院。
两名年轻公安架着易中海的胳膊。
易中海早就软成了一滩烂泥。双腿毫无知觉地拖在地上。
破棉鞋在雪泥里拉出两条又深又长的沟壑。
前院大门的门槛很高。
包着一层掉漆的铁皮。
公安走得急。
易中海拖拉在后面的脚尖，重重卡在门槛边缘。
“砰。”
鞋帮子撞在木头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两个公安被绊得身子一顿。
胳膊上传来一股死沉的坠力。
“老实点！别装死！”
左边的公安骂了一句。手腕猛地往上一提。
易中海被这股蛮力硬生生拽过门槛。
膝盖磕在青石板上。
骨头和石头硬碰硬。
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的倒气声。
红蓝交替的光打在他脸上。
满脸的血污和烂泥。
嘴角流着黄色的黏液。
院子里的街坊邻居，在这光影交错中。
彻底沸腾了。
压抑的死寂被瞬间捅破。
像一锅煮沸的热水，猛地掀开了锅盖。
“狗汉奸！”
人群里不知谁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这一嗓子，点燃了所有人心里那把火。
更点燃了他们急于撇清关系的恐惧。
通敌。这是掉脑袋的罪名。
谁平时跟易中海走得近，谁现在就得最先跳出来咬他一口。
刘海中躲在人堆后面。
他刚才吓得腿肚子抽筋。
听到这声吼，他猛地反应过来。
这是表忠心的好机会。
他转过头。
一眼看见前院墙角立着一把扫铁屑的秃头竹扫帚。
竹枝子早就磨平了，沾着黑油泥。
刘海中一个箭步窜过去。
一把抓起竹扫帚。
他推开挡在前面的老赵头。挤出人群。
“让开！让我打死这个老王八蛋！”
刘海中扯着公鸭嗓子大吼。
他快步冲到门槛边。举起手里的竹扫帚。
带着呼呼的风声。
狠狠一扫帚，直接拍在易中海的脑袋上。
“啪！”
竹枝子抽在头皮上。
几根枯硬的竹条当场断裂。崩飞在雪地里。
易中海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
脖子扭出一个怪异的姿势。
他没躲。连抬起胳膊挡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不要脸的东西！”
刘海中双手握着扫帚把。一下接一下地往下砸。
“啪！啪！”
“你敢当汉奸走狗！”
刘海中一边打，一边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贺骁和公安。
他故意把声音拔到最高。
唾沫星子乱飞。
“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个好东西！”
“成天装模作样！”
“你把特务的钱藏在床底下，你要害死我们全院老少爷们啊！”
一扫帚打偏了。
刮在易中海的侧脸上。
粗糙的竹茬子，直接在老皮上拉出三道血印子。
血珠子瞬间冒了出来。
两个公安皱了皱眉。没拦着。
汉奸特务。老百姓打两下出出气，合情合理。
刘海中打得呼哧带喘。
扫帚彻底散了架。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木棍。
他把木棍往地上一扔。
退回人群里。胸脯剧烈起伏。
中院水槽边。
秦淮茹一直缩在防风棚的破帘子后头。
她亲眼看着易中海被拖过去。
这个男人。平时没少半夜给她家送棒子面。
没少在全院大会上偏袒贾家。
但现在，贾东旭死了。棒梗进去了。
易中海成了汉奸。
秦淮茹冻得发青的脸上，闪过一丝狠戾。
她掀开帘子。
光着脚踩在冰雪上。走上前两步。
她深吸了一口气。
嗓子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咳痰声。
“呸！”
一口浓稠的黄痰。
从秦淮茹嘴里吐出。
在半空中划过。精准地落在易中海那只拖在泥地里的破棉鞋上。
痰液顺着鞋面往下流。
很快被冷风冻住。结成一块恶心的黄冰。
“烂心肝的老绝户。”
秦淮茹咬着后槽牙。声音沙哑。
“你平时装好人。”
“背地里干杀头的买卖。你活该绝后！”
秦淮茹骂完。
退回防风棚。继续死死抱住吓傻的小当。
这口痰，像个信号。
院里的街坊们彻底没了顾忌。
那些曾经受过易中海小恩小惠的邻居。
那些曾在全院大会上，被他用“道德”绑架、逼着捐款的街坊。
此刻，全红了眼。
他们看着易中海的眼神。
不再是看那个德高望重的一大爷。
而是像看一个沾满病毒的瘟神。
“打死他！”
老李头抓起水槽边的一块冻硬的煤渣。
用力扔了出去。
“砰。”
煤渣砸在易中海的肩膀上。
砸碎了。黑灰糊在他的旧棉袄上。
前院的李婶跑回自家屋檐下。
抓起昨天择剩下的一把烂白菜叶。
连着菜根。直接甩在易中海头上。
烂叶子糊住了他的眼睛。
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狗东西！还我当年捐的五毛钱！”
“你个吃里扒外的老畜生！”
人群彻底陷入了疯狂。
各种脏东西，铺天盖地砸过来。
半截冻硬的土坷垃。
砸在易中海的后脑勺上。碎土掉进他的脖领。
一团夹着黑泥的脏雪。
拍在他的侧脸上。化成脏水往下淌。
连平时用来引火的碎木头绊子，也飞了过来。
雨点般的杂物。
倾泻在这个老人的身上。
易中海被两个公安架在半空。
他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
烂菜叶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煤灰迷了他的眼。
鼻梁上被扫帚刮出的血痕，混合着雪水。滴滴答答落在胸前。
他努力睁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不清。
但他能看清眼前这些人的脸。
刘海中。老李头。李婶。
还有昨天刚拿到退款的街坊。
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一张张写满憎恨和急于撇清关系的嘴脸。
这些人。
十年来，见了他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一大爷”。
这些人。
吃过他施舍的粮食，拿过他借出的零钱。
现在，他们正用最恶毒的词语咒骂他。
用最脏的东西砸他。
易中海喉咙里发出一声漏风的惨笑。
“嗬……”
他明白了。
他费尽心机经营了十几年的道德丰碑。
在一瞬间，碎得连渣都不剩。
那些虚伪的面具。
全被贺骁一把撕烂。
他不再是红星四合院的管事大爷。
他成了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昔日德高望重的一大爷形象。
被这满院子的街坊。
被这漫天的烂菜叶和煤渣。
彻底踩进了最深的烂泥里。
“行了！”
马队长大喝一声。
声如洪钟。震住了疯狂的街坊。
他一挥手。
“带上车！”
两个年轻公安加快脚步。
拖着易中海跨出四合院的大门。
走下台阶。
门外。
一辆绿色的偏三轮挎斗摩托停在路边。
另一辆带车厢的警用卡车停在后面。
公安拉开卡车后车厢的铁栓。
“哐当。”
车后挡板放下。
两人架着易中海的胳膊。
像扔一麻袋发臭的垃圾一样。
猛地往车厢里一甩。
“砰。”
易中海重重砸在车厢坚硬的铁皮地板上。
反铐在背后的双手压在身下。手腕被手铐勒得钻心疼。
他像只虾米一样蜷缩起来。
公安合上挡板。
挂上铁插销。
两人翻身上车，坐在易中海两边。皮靴踩在车厢板上。
马队长跨上偏三轮。
右脚猛踩打火棍。
“轰——”
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警车上的红蓝警灯加速闪烁。
马队长一拧油门。
轮胎在积雪的马路上打了个转，碾碎了地上的冰壳。
两辆警车一前一后，猛地窜了出去。
尖锐的警笛声再次拉响。
“呜——”
警车呼啸。速度极快。
眨眼间消失在胡同尽头。
风雪中。
警笛的声音越来越远。
慢慢被呼啸的北风盖过。最后彻底听不见了。
四合院大门敞开着。
门外的马路上。只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轮印。
很快又被新落下的大雪覆盖。
院子里。
街坊们手里的动作全停了。
没了易中海这个发泄的目标。大伙面面相觑。
刚才那股子疯狂的劲头褪去。
冷风一吹。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鸦雀无声。
没人敢说话。连咳嗽声都死死压在喉咙里。
三十多个人站在中院的雪地里。
几十道目光。
齐刷刷地越过满地的烂菜叶和黑煤渣。
投向中院正房前的台阶上。
贺骁站在那里。
他没戴帽子。
大衣没有系扣。下摆在风中微微翻动。
双手随意地插在大衣口袋里。
他脚上的黑皮靴，踩着台阶边缘。
身姿挺拔，像一棵扎在冰雪里的松树。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没有半点表情。
贺骁抬起头。
目光越过人群的头顶。
他看向中院右侧的正房。
那是易中海的家。
两扇木门被踹烂了，可怜巴巴地挂在门框上。
屋里被翻得底朝天。地面被砸穿了一个大坑。
空无一人。
他的视线慢慢平移。
穿过月亮门。
落在后院左侧的正房上。
那是贾家的屋子。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黑漆漆的。
门板上。那张按着红手印的死刑通知书。
还在寒风中哗哗作响。
同样空无一人。
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彻底空掉的易家和贾家。
贺骁眼皮微垂。
嘴角没有一丝弧度。
四合院这盘棋。
他落子无悔。杀伐果断。
这群曾经算计他、吃他绝户的禽兽。
被他用绝对合法的铁血手段。
杀得片甲不留。
这方寸之地。
再也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声喘气。
贺骁把手往大衣兜里插得更深了些。
手指碰到了那枚冰冷的铜壳打火机。
他转过身。
背对着满院子噤若寒蝉的街坊。
军靴踩在台阶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他大步走下台阶。
走向自己的屋子。
准备迎接轧钢厂里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