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红星四合院。
冷风在中院里打转。
几片干枯的榆树叶被风卷起。擦着青石板。发出沙沙的轻响。
贺骁站在中院正中央。
军大衣披在肩上。没系扣子。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拍打着藏蓝色的制服裤腿。
脚下的黑皮靴擦得锃亮。踩在残雪上。嘎吱作响。
他抬起头。
正前方。就是贾家的那两间正房。
屋子彻底空了。
门板破了个大洞。窗户纸撕裂，在风里呼啦啦地扇动。
里头黑灯瞎火。透不出一丝活气。像一口巨大的黑棺材。
屋檐边缘挂着三根尖锐的冰溜子。
在冬日生冷的光线下，泛着刺骨的寒意。滴着冻结的冷水。
这座院子静得出奇。
前院老李头家的黄狗不叫了。阎家正房里没有算盘响。
没了贾张氏那招魂式的干嚎。没了易中海满嘴仁义道德的说教。
安静得能听见风刮过墙头的声响。
穿堂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铁柱裹着厚实的黄呢子军大衣。从前院一路跑过来。
他没戴帽子。头顶冒着一团白气。
皮鞋踩着砖缝里的薄冰。咔嚓咔嚓响。
他跑到贺骁身边。停住。
大口喘了两次粗气。白雾喷在冷空气里。
赵铁柱手里捏着一张盖着红戳的电报纸。
纸张边缘被他手心的汗捏得发软。出了点褶皱。
“科长。”
赵铁柱嗓子有点干。咽了口唾沫。
“乡下秦家村大队。刚发到厂办邮电室的加急电报。”
他把手里的电报纸往前递。
贺骁没伸手。
双手插在大衣的深口袋里。下巴微扬。
“念。”
赵铁柱清了清嗓子。低头看纸。
纸上的字迹是用铅笔抄录的，笔画很重。
“秦家村大队证明。”
赵铁柱念字一板一眼，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本队盲流秦淮茹。生活作风败坏，现已完全丧失抚养能力。”
“其女贾当、贾槐花。长期饥饿。”
“经村医检查，为严重营养不良。”
赵铁柱翻过电报纸的背面。
“今日上午十点。”
“两女已被当地民政部门同志，强行带走。”
“转送至省内红旗孤儿院安置。特此通报原单位。”
念完。赵铁柱合上电报纸。
两只手搓了搓冻僵的指节。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科长。我打长途电话去公社问过了。”
赵铁柱压低声音。
“那红旗孤儿院。在最偏的山沟沟里。”
“路都不通。物资全靠马车往里头拉。进去了，基本就跟外头断了联系。”
他想起电话里公社干事的原话，直摇头。
“接人的时候。那俩丫头饿得连站都站不住。皮包骨头。”
“棉袄里头垫的全是烂麦秸秆。冻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
“民政的人拿破军被裹着。直接抱上吉普车拉走的。”
赵铁柱砸吧了一下嘴。
“这辈子。她俩是别想回四九城了。”
贺骁听完。
脸上的肌肉没动一下。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怜悯。也没有得意。
秦淮茹在乡下的烂泥里打滚。没了城市户口。
沦为全村光棍流氓的免费发泄工具。
过着狗都不如的日子。
贾张氏高位截瘫。
在劳改营冰冷的硬板床上。每天躺在自己的屎尿窝里等死。
背上长满褥疮。
贾东旭吃了市局的枪子。
一枪爆头。
连个买烧纸的铜板都没留下。尸体直接扔进了乱葬岗喂野狗。
棒梗在少管所里。
断了右手。刑期十年。
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出来也是个废人。
现在。
连贾家最后两个丫头。也被强行送进山沟孤儿院。
抹去了贾家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四合院里。再也没有贾家的人。再也没有贾家的声音。
贾家。
这户曾经心安理得喝着他父母血、霸占他房产的禽兽。
断子绝孙。家破人亡。
迎来了最彻底的“绝户”下场。
贺骁把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抽出来。
带出一把崭新的大号黄铜挂锁。还有一串生铁钥匙。
金属在冷风里互相磕碰。当啷作响。
他迈开长腿。
大步走到贾家那两间空屋的门前。
门板上。那张按着红手印的死刑执行通知书还在。
风吹日晒。纸张发脆发黄。边角裂开了几道口子。
贺骁抬起手。
把黄铜大锁的半圆形锁环。穿过木门上的生铁门鼻子。
左手捏着沉甸甸的锁体。右手大拇指按住锁柄。
往下狠狠一压。
“咔哒。”
黄铜锁舌死死咬合。发出一声沉闷而干脆的撞击声。
死死锁住。
他拔下钥匙。揣回大衣兜里。
这间装满罪恶的屋子。被彻底封死。
贺骁转过身。
北风拂过他冷硬的脸颊。带来一阵刀割般的凉意。
他闭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四合院里干净、冷冽的空气。
冰冷的氧气顺着鼻腔灌进肺管子。
肺腑里那一股憋了整整十年的浊气。
随着他嘴里呼出的一大团浓重白雾。彻底吐了出去。
白雾在冷风中翻滚。慢慢散开。
第一阶段的血海深仇。在这个冬日。画上了句号。
贺骁睁开眼。
视线越过中院那个结了冰的青石水槽。
穿过月亮门。
落在后院。
雪早停了。铅灰色的云层散开一条缝隙。
一束稀薄的冬日阳光。刚好打在老槐树下。
沈清秋站在光晕里。
身上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领口平整。
没有一丝医院里的来苏水味。
脖子上围着那条扎眼的红围巾。风吹过，围巾下摆轻轻晃动。
她双手端着一个粗瓷大碗。
碗里盛着白白胖胖的饺子。热气蒸腾。
猪肉白菜馅的荤香。顺着北风飘了过来。
热气扑在她的下巴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她看着贺骁。
眉眼弯弯。笑意直达眼底。
冲散了平时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气。
“贺骁。”
她声音清脆。在安静的院子里听得真切。
“回家吃饺子了。”
贺骁定在原地。
看着她。
一个属于贺骁的霸主时代。
才刚刚在四九城，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