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死的时候，兜里只剩七枚金币。
严格来说，是六枚半。
最后那半枚还是被烈焰灼化的金币残片，边缘黏在她掌心，烫得发疼。她背靠着半截断墙，头顶是被撕开的夜幕，远处那条横贯天穹的深紫色裂缝像一只睁开的眼睛，里面不断有东西往外爬。
世界频道已经安静了很久。
不是没人说话，是活着的人没空说话。
【世界事件“群星坠落”进入最终阶段。】
【蓝星存续率：3.17%。】
【请各位玩家努力生存。】
系统一如既往地客气。
苏禾抬起手，看了一眼只剩4%的生命值，又看了眼灰掉的药剂栏，居然还有心情笑了一下。
“努力。”
“努力能打折吗？”
答案当然是不能。
她这一辈子最大的教训就是，很多东西不是努力就有用。技能传承要资格，顶级装备要材料，跨界传送要金币，复活要道具。七年前，她曾在《天域》论坛里和十几万人一起骂过策划——一本基础炼药术卖648，技能承载位要钱，永久仓库要钱，宠物栏也要钱，吃相难看得像生怕玩家知道它缺钱。
后来她才知道。
嫌贵，往往只是因为当时不知道它真正值多少。
比如那本648的基础炼药。
游戏降临后第三个月，有人为了一个炼药学徒名额给Npc当了两个月免费苦工；半年后，掌握基础炼药的人已经能靠卖恢复药活得很滋润；三年后，高阶炼药师成了所有大公会捧着的战略资源。
而她当年看到648的售价时，选择了关闭商城。
“早知道……”
苏禾声音很轻。
其实也没有早知道。
普通人谁会相信，一款突然横空出世的全息游戏，会在三十天后变成现实？谁会相信游戏里那个天天嫌玩家穿得丑的裁缝老太太是真人，地图外那些从未开放的区域是真实世界，角色面板里每一个技能最终都会长进自己的身体？
她不知道。
所以她错过了太多。
远处传来沉重的震动。
那头吞掉半座城的星骸巨兽终于越过防线。苏禾没有跑。她的腿早在十分钟前就断了，身后的临时传送阵还差一枚世界晶核才能启动。
系统很贴心地再次弹出提示。
【是否支付金币补足传送材料？】
苏禾盯着自己的余额。
7。
她沉默两秒，把面板关了。
“下辈子有钱再说。”
星骸巨兽抬起前肢。
阴影落下。
世界忽然黑了。
——
“苏小姐？苏小姐？”
有人在敲门。
苏禾猛地睁开眼。
没有裂缝。
没有巨兽。
没有血腥味。
头顶是她七年前租住的公寓吊灯，窗外阳光明亮，空调正发出微弱的嗡鸣。
她保持着半坐起来的姿势，足足三秒没动。
门外的人又敲了一次。
“您订购的全息舱送到了，请问方便安装吗？”
苏禾的视线缓慢移向床头。
手机屏幕亮着。
2039年7月1日。
上午九点十七分。
距离《天域》全球不删档公测，还有四十三分钟。
她伸手拿起手机。
财经新闻正在推送：《界域科技估值再创新高，全球首款超现实全息网游今日开放》。
下面是娱乐新闻：《影帝顾临确认入驻天域，游戏Id是否曝光引热议》。
再下面，则是一条营销短信。
【《天域》公测狂欢！首充即赠新手礼盒，累计充值可享永久仓库、技能承载、尊享会员等多重权益！】
苏禾盯着那行“累计充值”，心脏终于一点点重新跳快。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所有人都以为《天域》只是一款游戏的时候。
也回到了人民币还值钱的时候。
门外工作人员第三次问：“苏小姐？”
苏禾掀开被子下床。
“方便。”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麻烦安装快一点。”
工作人员：“我们预计四十分钟可以——”
“二十分钟。”
“这个可能……”
“加钱。”
门外安静半秒。
“可以。”
苏禾终于笑了。
很好。
这个世界暂时还是她熟悉的世界。
至少加钱真的有用。
苏禾走到门口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没有七年后常年睡不够留下的青黑，也没有最后那场战斗里被火星灼出的疤。二十六岁，身体健康，银行卡里还有钱，游戏还没正式开服。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忽然觉得这配置奢侈得有点过分。上一世直到死，她都没拿过这么好的开局。既然老天真让她重新来一次，她当然不会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