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辣辣的剧痛从手肘和膝盖炸开，他龇牙咧嘴地撑起上半身，看见手臂上巴掌大的一片擦伤，皮肉翻卷，血混着泥水往下淌。
操……
他试着站起来，膝盖一软，又坐了回去。旁边有路人停下来看他，没人靠近，都在打电话或者拍视频。
赵韩风有所感应，抬头，看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电动车上跳下来，几乎是冲过来的。膝盖撞在路边石阶上，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冷蹲下身，手指悬在他伤口上方，声音绷得很紧：能站起来吗？
没事，就擦破点皮……赵韩风想撑着证明自己，被她一把按住了肩膀。
别动。
她语气冷硬，带着命令感，可手指触到他皮肤时，力道轻得不像话。她迅速扫了一眼伤口，又掀开他的裤腿看了看膝盖——两处都是大面积擦伤，血糊了一片。
她伸出右手，指尖悬停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方。
一缕淡淡的金光从指腹间溢了出来。
那光芒很柔和，像初春融雪时第一缕穿透云层的阳光。金光缓缓落下，覆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像是盖了一层薄薄的金纱。
赵韩风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钻进了皮肤。
起初是酥酥麻麻的，像是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伤口处爬过，紧接着，那股火辣辣的剧痛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凉的痒意。
他眼睁睁地看着手臂上的擦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翻卷的皮肉缓缓合拢，渗血的创面迅速结痂，痂皮又在几秒钟内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的、粉红色的嫩肉。最后，连那层粉色都淡了下去，皮肤恢复如初。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
赵韩风活动了一下手腕，又看了看膝盖——同样的，伤口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干涸的血迹。
这么神奇？他抬起头。
冷收回手，脸色比刚才白了几分，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天使基因能量的基础应用。她声音有些发虚，垂下眼睫，我们生命共享，你的伤……我会有感应。不是痛，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你刚才出事的时候，我心跳突然乱了。不是害怕，是这里——她按了按自己的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喘不上气。我知道是你出事了。
赵韩风愣住了。
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忽然想起前几天的事。夜里他送完最后一单，回出租屋时淋了雨，半夜发起低烧。他迷迷糊糊睡着，感觉有人坐在床边，冰凉的手覆在他额头上。他以为是梦，没睁眼。第二天烧退了，精神反而比平时好，而冷那天白天跑单时，脸色差得像纸。
前几天晚上……他迟疑着开口，是你？
冷移开目光，看向路边积水的倒影：你身体底子太差，天使基因能量在你体内流转不畅，容易淤塞。我疏导过几次。
那你自己的恢复——
会慢一些。她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但死不了。你死了，我更麻烦。
赵韩风看着她。
她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条锋利，像是在防御什么。可他知道，她夜里偷偷给他疏导能量，自己白天强撑着跑单，累到脸色发白也不说。她从来不说。
以后别这样了。他说。
什么？
别偷着给我输能量。你慢慢来，我也慢慢来，不着急。
冷转过头，金棕色的眸子直视着他，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她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最终却只是了一声，很轻。
两人找了个路边的长椅坐下。
长椅在行道树的阴影里，头顶的云层越压越低，风开始变大，吹得树叶哗啦啦地响。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
冷把雨衣脱下来，拧了拧水，搭在长椅扶手上。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卖t恤，肩膀处湿了一片，贴着皮肤，勾勒出单薄的肩线。
你那个基因能量，赵韩风忽然开口，除了治伤，还能干啥？
看恢复程度。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远处模糊的霓虹灯上，理论上，暗能量充裕的话，可以重塑细胞、延缓衰老、甚至……她顿了顿，让你活很久。
很久是多久？
几百年。几千年。看我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赵韩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为了几块钱外卖费奔波，曾经因为一次差评焦虑。现在它们里面流淌着某种不属于人类的东西，它们的主人正在慢慢变成另一种存在。
那岂不是……他笑了笑，我这也算因祸得福？
别高兴太早。冷侧过头，语气沉了下来，相应的，我们生命绑定。一方重伤或死亡，另一方也会受到重创。你的命现在不只是你自己的。
她说得冷冰冰的，字字如刀。
可赵韩风注意到，她说你的命不只是你自己的时，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长椅边缘，指节泛白。她在紧张。
放心吧，我惜命着呢。他说，我还想多活几年，看看你到底能恢复到什么程度。到时候你风风光光回天使星云，我也能跟着沾光，说不定还能混个天使之友的称号。
他本是句玩笑话。
可冷的眼神却暗了暗。
她沉默了几秒，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回去需要能量，而这个世界的暗能量太稀薄了，几乎无法利用。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敲着长椅的木条，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可能很久。可能……久到你们凡人过完一辈子。
赵韩风没说话。
他想起她夜里坐在床边的样子，想起她偷偷给他疏导能量时冰凉的手指，想起她白天跑单累到脸色发白却一声不吭。
她一直在还债，还他的救命钱，还她欠这个世界的债。可她知道，她可能永远还不清——因为她回不去了。
那就在这儿待着呗。他说。
冷抬起头。
地球也挺好的。赵韩风挠了挠后脑勺，目光落在前方水洼里晃动的倒影上，有外卖吃，有雨看，有……他顿了顿，有我。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耳根有点热。
冷看着他，金棕色的眸子在渐浓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深。她没笑，也没说话，只是那么看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答案。
远处雷声又近了些，风卷着雨丝飘过来，凉飕飕的。
回去吧。冷忽然站起身，把湿了的雨衣重新披上，下一单要超时了。
哦，对。赵韩风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你那个能量，以后真别偷偷给我输了，我身体好着呢，扛得住。
冷已经跨上了电动车，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啰嗦。
她拧动电门，电动车溅起一小片水花，汇入雨幕里的车流。
赵韩风笑了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