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圈那场风波过后，黄毛几人确实老实了不少。
至少在站点里，他们不再阴阳怪气，不再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看见冷和赵韩风走过来，甚至会主动绕开，眼神躲闪，像是一群被揍怕了的野狗，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躲进角落。
可赵韩风心里清楚，这种老实只是表面的。
街头混混最记仇，尤其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放倒，面子比里子重要。
黄毛那几人，心眼比针尖还小，这口气不可能就这么咽下去。他们现在不动，只是在等机会，等一个冷落单、没有监控、没人看见的机会。
他倒是不怕自己出事。
经过生命共享的改造，他的身体素质早已今非昔比，寻常三五个混混根本近不了身。
可冷不一样——不是说她打不过，恰恰相反，他最怕的就是她真的动手。一旦她在公共场合展露了那种非人的力量和速度，后果将不堪设想。研究所、特工、媒体……人类的贪婪和好奇心，比黄毛那帮人可怕一万倍。
这几天，赵韩风总是有意无意地跟她同进同出。早上一起去站点，中午尽量在同一个商圈跑单，晚上收工也等她一起回来。冷起初没察觉，后来发现了，也只是淡淡地瞥他一眼，没说什么，默许了这种。
…
这天晚上，收工比平时早。
夕阳还剩最后一抹余晖，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老旧小区的墙根下。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赵韩风摸出手机照亮，冷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像猫。
进了屋，赵韩风把外卖服脱下来挂在门后，又顺手把冷的也接过去，一并挂好。他打开冰箱，翻出昨天剩下的半颗白菜和两个鸡蛋，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简单吃点，白菜炒鸡蛋，再加个紫菜汤。
冷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目光追随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抽油烟机嗡嗡作响，油锅滋滋地冒着热气，不一会儿，一股家常菜的香气就飘满了整个屋子。
这场景太过日常，日常得让她有些恍惚。
在梅洛天庭，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战士不需要厨房，不需要围裙，不需要为一日三餐费心。
可现在，她竟觉得这种琐碎的烟火气，比任何神圣仪式都更让人心安。
吃完饭，赵韩风洗了碗，擦着手走出来，在冷对面的旧沙发上坐下。
他斟酌了一下，开口道：以后下班，我们还是一起走。你别单独行动，等我一起。
冷挑眉，从膝盖上抬起头：我还怕他们不成？
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傲气。几个凡人而已，来多少她都能收拾，一拳一个，不费吹灰之力。
我知道你不怕。赵韩风叹了口气，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眼神认真地看着她，但你出手就会暴露。你那种速度和力量，不是练过散打能解释得通的。到时候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比黄毛那帮人难缠一百倍。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好不好？
他说得很慢，字字句句都在为她考虑。
冷看着他担忧的样子，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底的认真，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温水泡软了。
知道了。她低声应下，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赵韩风这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嘴角重新挂上笑意：
冷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
赵韩风顿了顿，忽然又正色起来。他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不过，真遇到事，有我呢。我保护你。
冷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那是一种很浅的笑，像是冰封的湖面上裂开了一道细缝，初春的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亮了底下涌动的水波。唇角微微上扬，眉眼弯出一个温柔的弧度，好看得惊人，让赵韩风看得呆了一瞬。
她语气带着点戏谑，金棕色的瞳孔里闪着促狭的光，你这点力气，还保护我？
力气小怎么了。赵韩风有点不服气，耳根却悄悄红了，我总不能让你一个女孩子挡在前面。这是……这是男人的尊严。
冷收了笑。
她放下抱着膝盖的手，缓缓坐直了身体。台灯的光从她侧面照过来，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绒边。
她认真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明明弱小却总想挡在她身前的凡人，眼神清澈又坚定，像盛着整片星空。
赵韩风。
我是天使战士，征战了几千年，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重，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保护别人，是我的本能，是我的使命，是我存在的意义。
她顿了顿，目光软了下来，像是从坚硬的铠甲里透出的最后一丝温柔。
所以，应该是我保护你。
赵韩风看着她认真的眼睛，看着她眼底那片只为他一人展露的柔软，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灯光昏黄，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投下温暖的光晕。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窗内是两人交缠的呼吸。他忽然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暖暖的，胀胀的，像是泡在温水里的棉花，又像是春天破土而出的嫩芽，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冷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夜色从窗外漫进来，温柔地裹住了这间小小的出租屋。空气里还残留着白菜炒鸡蛋的香气，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心头发烫的气息。
有些东西，在这一刻，悄然改变了。
商圈事件过后，赵韩风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又变大了。
以前扛一桶桶装水上二十七楼，中途得歇两回，到了家门口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现在他单手拎着那桶十八点九升的纯净水，跟拎个暖水壶似的，一步两个台阶，脸不红气不喘，到了家还能顺手把冷放在门口的快递箱捎进来。
更离谱的是反应速度。有次在巷子里骑车，一只野猫突然从垃圾桶后面窜出来，他以前肯定得摔，结果那次他几乎是本能地捏闸、偏把、避让，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猫毛都没蹭到一根。
他心里好奇，像有只猫爪子在挠——自己现在到底有多强了？
周末难得休息，他起了个大早，把冷从床上拽起来，说要去个地方。冷顶着一头乱发，满脸写着凡人真麻烦，但还是换了衣服跟他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