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不是皮肉伤那种钝痛，而是更深、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谁用一把钝刀，生生切开了她的灵魂，又将另一段完整的记忆粗暴地塞了进去，最后把裂缝胡乱缝合。
冷猛地睁开眼。
鎏金穹顶在视线里缓缓聚焦，繁复的天使铭文沿着穹顶边缘流转，散发着柔和的微光。空气里弥漫着圣洁白花特有的清冽香气，那是梅洛天庭独有的味道，七千多年来她早已熟悉到骨子里。
她撑着床沿坐起身，动作间银白战甲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低头看向双手——银白色的天使战甲完好无损，暗合金的纹路在烛光下泛着冷光。体内暗能量充盈，基因引擎稳定运转，那种在地球上时刻能感受到的虚弱感荡然无存。
她回来了。
真的回到了梅洛天庭，回到了她征战了七千多年的地方。
可神魂深处，还残留着另一份触感。
赵韩风掌心的温度，他睡迷糊时无意识搭在她腰间的手臂，还有韩沫那只软乎乎的小手，前一秒还抓着她的手指不放，奶声奶气地喊妈妈抱。
那么真实。
真实得不像幻觉。
冷缓缓攥紧手指，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低头嗅了嗅自己的颈侧——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凡间的气息。不是梅洛天庭的圣洁白花香，也不是暗能量的冷冽味道，而是地球上那间别墅里，赵韩风惯用的那款沐浴露的柠檬味，混着婴儿奶粉淡淡的甜香。
不是梦……
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如果是梦，为什么这些细节清晰得可怕？如果是梦，为什么心口处那股被填满的温热感，比任何一次从冥想中醒来都要真实？
她真的在另一个宇宙度过了两年半。跑过外卖，做过雇佣兵，当过老板，在战壕里和赵韩风分过同一块压缩饼干，也在某个简陋的安全屋里，听着他的心跳声入睡。
而现在，她回到了。
冷起身走到殿内的星图前，抬手调出时间线。鎏金的光流在空气中汇聚成数字——凯莎女王定位到莫甘娜踪迹的三个月前。距离她战死北之星，还有两年零四个月。
时间够了。
她走到镜前，镜中的女子银甲金眸，眉眼间是熟悉的冷傲，和过去别无二致。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躯壳里装着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只知征战的天使冷了。
她有了软肋，也有了铠甲。
指尖轻轻抚过颈甲边缘，那里仿佛还残留着赵韩风吻过的温度。冷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金色的瞳孔重新变得锐利而平静。
她还是高阶护卫天使冷，梅洛天庭最锋利的刀之一。
但这一次，这把刀有了刀鞘，有了归处，也有了必须活下去的理由。
暗位面通讯器突然响了，彦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慵懒传了出来：醒了没？凯莎女王让你来大殿议事，关于地球出征的部署。别告诉我你还在赖床——虽然你那张脸确实挺适合睡觉的。
地球。
冷的心猛地一跳。
她迅速冷静下来，沉声应道：知道了，即刻就到。
通讯器那头顿了顿，彦的声音忽然正经了几分：……你声音怎么哑了？做噩梦了？
没有。冷切断通讯，最后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嘴角几不可察地软了一瞬。
赵韩风，韩沫。
我等你们。
…
议事殿内，一众高阶天使分列两侧，银甲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凯莎女王斜倚在王座上，金色长发如瀑垂落，神色慵懒却自带威压。她指尖轻轻敲击着王座扶手，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殿内众人，却在掠过某个身影时，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彦站在左侧，手持天刃王的诏令，正部署先锋侦察计划：……南线饕餮布防密集，但北线星域存在监测盲区，我建议先遣队分两队交叉侦察——
冷站在护卫队前列，身姿挺拔，和往常一样冷着脸，一言不发。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议事上。
她在想赵韩风现在是不是已经醒了，发现她不见后会不会慌得把别墅翻个底朝天。在想小沫早上有没有乖乖喝奶，那个认床的坏毛病有没有又发作。在想赵韩风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打开通道，什么时候才能一家人团聚。
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你再不回神我就把你的糗事全抖出来的威胁。
冷回过神，面不改色：何事？
女王问你，先锋梯队走南线还是北线。彦皱着眉，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你今天怎么回事？议事也走神？该不会是昨晚偷偷去看哪个小男神，没睡好吧？
众天使的目光齐刷刷聚了过来，有几位还发出了善意的轻笑。
冷神色不变，淡淡开口：北线。饕餮主力在南线布防，北线空隙更大，适合先遣侦察。而且莫甘娜惯用声东击西的战术，南线布防越是严密，越可能是幌子。
回答精准，和她以往的作战风格一致。
凯莎看了她一眼，指尖敲击扶手的节奏微微一变，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某种若有所思的停顿。她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就按冷说的，北线先行。彦，你亲自带队。
遵命，女王。彦行礼，目光却仍黏在冷身上，像是要从她脸上盯出一个洞来。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
冷姐！等等！
灵溪快步从后面追上来，差点被自己的脚绊了一跤。她比冷稍微高一点，银甲的样式稍显稚嫩，追上人后立刻凑到冷身侧，仰着脸，浅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担忧。
你今天真的没事吗？灵溪压低了声音，我从没见过你在议事时走神，刚才彦姐喊你第二遍你才回神——以前就算天塌下来，你也能一边砍敌人一边背出作战条例的。
冷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她一眼。
灵溪是她从多次战役中一手带出来的后辈。
这姑娘心思细腻，直觉准得可怕，在战场上曾无数次靠那点莫名其妙的感觉提前预警，救了全队人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