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眼神。那是见过真正的生死、杀过真正的人之后，才能沉淀下来的东西。
我……我们走……黄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对不起大哥，我们错了，我们这就滚……
两个同伴也挣扎着爬起来，三人跌跌撞撞地冲向车厢连接处，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给韩沫花生的大爷第一个开口，压低声音道：大兄弟，好身手啊。以前当过兵？
算是吧。赵韩风笑了笑，低头给韩沫掖了掖被角。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口水濡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那几个人看着不像善茬，大爷有些担忧，他们会不会叫人来？
不会。赵韩风淡淡道，他们没那个胆子。
他太了解这种人了。欺软怕硬，见风使舵。
刚才那一眼，已经把他们最后一点胆气碾碎了。这种人，你越是退让，他们越是嚣张；你一旦露出獠牙，他们比谁都跑得快。
车厢里其他乘客也纷纷投来目光，有敬畏，有好奇，也有感激。
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母亲朝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真诚的谢意——显然，那三个混混之前也在她附近晃悠过。
赵韩风没在意这些目光。
他重新闭上眼，轻轻拍着韩沫的后背，像哄一只小猫。
这点小风波，确实不值一提。
他在意的是，巨峡市就在前方了。那里有超神学院，有杜卡奥，有即将到来的天河战役，也有他改变命运的关键——银河之力的基因血液。
更重要的是，那里有通往梅洛天庭的路。
冷在等他。韩沫的妈妈在等他们。
火车穿过一条漫长的隧道，车厢里骤然暗了下来。韩沫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小胳膊紧紧搂住了爸爸的脖子。
不怕，赵韩风在黑暗里轻声说，爸爸在。
…
火车在凌晨三点的夜色里穿行。
车厢里的大灯早已熄灭，只剩下过道两端两盏昏黄的壁灯，像困兽的眼睛，在黑暗里半睁半闭。
乘客们横七竖八地歪在座位上，鼾声、磨牙声、梦话声交织成一片浑浊的底噪。空气里弥漫着隔夜泡面的酸腐味和脚丫子的汗臭味，熏得人脑仁发胀。
韩沫趴在赵韩风怀里，原本睡得很沉。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呼吸均匀得像只熟睡的小猫。
赵韩风没睡。
他靠着冰硬的车厢壁，意识在暗位面里浅层游弋，像一头假寐的狼，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警觉。胸口的玉佩隔着衣料贴着皮肤，温温热热的，那是冷的方向，也是他的锚。
突然，怀里的女儿动了。
不是翻身，不是梦呓，而是一种很突兀的、近乎僵硬的绷紧。韩沫的小手原本松松地抓着他的衣襟，此刻五指猛地收紧，指甲隔着布料抠进了他的皮肉。
爸爸……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睡梦中的含糊，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不是撒娇，不是害怕，更像是……某种本能被触发了。
赵韩风立刻从浅层冥想中抽离，低头看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韩沫没睁眼。小眉头却一点点皱了起来，越皱越紧，最后拧成了一个小小的疙瘩。她的鼻翼轻轻翕动，像是在空气中嗅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
她说。
赵韩风的心猛地一提。他下意识去摸女儿的额头，又检查她的手脚——没有发烧，没有外伤，脉搏平稳，呼吸正常。
哪里疼？告诉爸爸。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一丝紧绷。
韩沫摇了摇头，眼睛终于睁开了。金棕色的眸子在黑暗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微光，像两颗被擦亮的琥珀。她没有看爸爸，而是仰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车顶。
不是我，疼。她纠正道，小手指向头顶，上面。有东西。
赵韩风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绿皮火车的车顶是铁皮和横梁的结构，在昏暗里只是一片模糊的灰黑色。他的肉眼看不到任何异常，但——
他释放出一缕感知，细如蛛丝，顺着车厢的缝隙悄然向上攀爬。
下一秒，他的瞳孔微缩。
在车顶的外壳上，贴着一只巴掌大的机械体。
它的外形像一只被压扁的金属蜘蛛，八只细长的节肢牢牢扣在铁皮上，身体中央是一颗暗红色的光学镜头，正无声地转动着，扫描着车厢里的每一个角落。
饕餮的侦察机器人。
不是战斗单位，而是最基础的信息采集器。但即便如此，那东西身上散发出来的暗能量波动，依然带着饕餮文明特有的、冰冷的死亡腥味。
赵韩风迅速收回感知，没有打草惊蛇。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韩沫。小丫头还仰着脸，金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车顶，小嘴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努力忍耐着什么。
上面……她又小声说，坏的。
话音刚落——
哐当！
列车突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像是车轮碾过了什么不该碾的东西，又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侧面推了一把。
车厢里顿时一片惊呼，睡梦中的乘客们被甩得东倒西歪，行李架上的编织袋和脸盆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搞什么啊！
司机睡着了吗？
哎哟我的腰……
抱怨声、咒骂声、孩子的哭声瞬间炸开了锅。过道那头，一个抱着暖水壶的老太太差点被甩到地上，幸亏旁边的小伙子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韩沫在颠簸发生的瞬间，整个小身子猛地缩进了赵韩风怀里，小胳膊死死搂住他的脖子，却没有哭。
赵韩风一手护住她的后脑，一手撑住座椅扶手，稳住了身形。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望向车顶——那东西在颠簸的瞬间似乎松开了节肢，被气流卷走了，暗能量波动迅速远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没事没事！都坐好！列车员提着应急灯从车头方向跑过来，大声安抚，刚才是轨道上有异物，已经处理好了！大家不要慌，系好安全带，马上就到站了！
他的声音很大，却掩不住眼底那一丝真实的紧张。赵韩风看得出来，这列车员也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在执行上级的命令——安抚乘客，掩盖异常。
车厢里渐渐安静下来。乘客们骂骂咧咧地重新坐好，有人揉着撞疼的肩膀，有人检查掉落的行李。那个给韩沫花生的大爷嘟囔着这破车，迟早要散架，翻了个身又睡了。
赵韩风没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