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野地，冷风肆虐。
夕阳斜斜挂在天边，昏黄的光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极致的反差刺眼得让人心里发堵。
秦淮茹今年七十二，比傻柱还大两岁。
可她半点老态衰败的样子都没有。
一头白发梳得整整齐齐，一根乱丝的都没有，整个人面色色红润，身上裹着厚实贵气的皮草，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站在风里身姿挺拔，看着富贵又安稳。
再看何雨柱。
七十岁的人，熬得油尽灯枯，干瘦枯槁，满身褶皱。
身上那套穿了十几年的旧棉袄破毛衣，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乌黑发硬，上面满是破洞呼呼漏着冷风，烂烂糟糟的裹在身上，连街边要饭的乞丐，都比他看着要体面干净。
一个光鲜富足，一个破败如同烂泥。
明明纠缠一辈子，如今却像是两个完全不搭边的陌生人。
傻柱远远望着秦淮茹，浑浊的眼睛里，居然还升起一股傻乎乎的自豪感。
他心里特别满足，特别有成就感。
好看，真好看。
这女人这辈子的安稳、体面、所有的富贵日子，全是他何雨柱捧在手心里养出来的。
他一辈子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不舍得存钱养老，把所有最好的，全都紧着秦淮茹，紧着贾家这帮人。
是他一手把这个女人养得晚年无忧，养得体面风光。
哪怕自己现在落魄邋遢、人不人鬼不鬼，可看着秦淮茹好好的，他心里居然还挺踏实。
他下意识微微挺起佝偻的胸膛。
哪怕自己现在看着再狼狈、再邋遢，他也想在秦淮茹面前，保留最后一点像样的体面。
可他胸膛刚抬起来。
架着他胳膊的棒梗、小当、槐花三人，手腕同时一松。
没有半点预兆！
“啪嗒！”
何雨柱枯瘦单薄的身子，结结实实摔在冻硬的土地上。
骨头磕在地上，传来一阵生疼。
傻柱懵了一下，还有点孩子气的委屈和埋怨，嗓音沙哑虚弱：
“你们三个孩子，怎么毛手毛脚的……把傻爸摔疼了……快扶我起来，扶我去你妈那边。”
说着，他抬起一双干瘦得跟枯树枝一样的手，朝着三个孩子伸过去。
他还等着自己从小疼到大、养到大的孝顺孩子，伸手拉他一把。
可下一秒。
三人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夕阳的光正好打在三人的脸上。
冷漠、嫌弃、鄙视、厌烦。
清清楚楚，一览无余。
没有半点温度，没有半点亲情，只有打心底里透出来的厌恶。
傻柱僵住了。
伸在半空的手，死死停住，一动也不敢动。
脑子瞬间懵了。
怎么会？
这是他拿命疼、拿命养的孩子啊。
他一辈子为他们兜底，为他们扛事，为他们花钱，把他们当亲骨肉疼。
不是该孝顺他、尊敬他、好好伺候他养老吗？
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他？
一瞬间，心里那点自我感动的暖意，慢慢开始凉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四周。
放眼望去，一片荒山野草，四周空荡荡的，半户人家都没有，半分人烟都看不见。
根本不是老家村子！
压根没有什么落叶归根！
这里就是一处鸟不拉屎的荒山野岭！
一股冰冷刺骨的预感，猛地窜上心头。
可他不敢信，也不愿意信。
他养了一辈子的孩子，疼了一辈子的家人，怎么可能害他？
他慌忙转头，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秦淮茹，声音抖得厉害，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试探和期盼：
“淮茹……你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今天我生日，不是要给我过寿吗？”
“这不是老家啊……你们带我来这儿干啥？快让孩子们带我回去……你们肯定给我准备惊喜了对不对？我都等不及了。”
他眼神死死黏在秦淮茹身上，嘴里不停呢喃，满是思念和卑微：
“淮茹，你好久没来看我了……我真的好想你……”
他说着，再次抬手，想靠近她，想触碰这个他付出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女人。
可手还没碰到衣角。
一道黑影猛地冲上来！
狠狠一脚踹在他胸口！
“嘭！”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本就油尽灯枯的傻柱踹得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
身子在硬地上接连翻滚好几圈，最后重重砸在地上，疼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碎了一样！
一口腥甜瞬间涌上喉咙。
傻柱挣扎了好久，才勉强侧过身子。
他抬眼，死死看着面前的棒梗。
是他！
是他亲手一脚踹飞了自己！
傻柱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这些年，他不是看不出棒梗眼里藏着的怨气和不满。
可他总觉得，孩子小的时候不懂事，长大了就明白了。
他一直拼命对他们好，拼命忍让，想用真心感化他们。
他以为真心能换真心，他以为自己一辈子的付出，总能捂热孩子的心。
可到现在他才发现。
捂不热！
无论他怎么掏心掏肺，换来的还是一脚致命的踹击！
他艰难撑着地面，身子剧烈晃动，喉咙一甜。
“噗——”
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猩红的血，落在薄薄的残雪上，红得刺眼，更红得扎眼。
像极了他荒唐可笑、一腔热血喂了狗的一辈子。
他撑着残破的身子，断断续续，嘶哑崩溃地质问：
“淮茹！棒梗！你们到底干什么！”
“今天是我生日啊！你们带我来这里到底要干什么！不是给我过寿吗！”
直到这一步，哪怕遍体鳞伤、身处绝境。
他心底深处，居然还留着最后一丝幻想。
还在等着他爱了一辈子的女人，能开口护着他。
在傻柱殷切的期盼下，秦淮茹终于动了。
但只是眉头轻轻一皱。
那副装了一辈子的柔弱可怜、温柔和善的假面具，今天终于彻底撕碎、彻底崩塌。
露出来的，是积压了一辈子的阴冷、恶毒、厌烦和怨毒。
她居高临下，冷冷俯视着地上吐着血，犹如死狗乞活的傻柱。
眼神轻蔑得要命，就像在看一坨肮脏的垃圾、一条碍事的臭虫。
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刻薄的冷笑。
“过寿？”
“傻柱，你也配？”
五个字，像数九寒天的冰水，狠狠劈头浇下！
傻柱浑身猛地僵硬，瞳孔都在发抖，喃喃自语：
“淮茹……你说什么……我对你那么好……我一辈子都在对你好啊……”
话没说完，秦淮茹积压一辈子的嫌弃，彻底爆发，字字诛心：
“你知道我这辈子看着你有多恶心吗？”
“年轻时候死皮赖脸黏着我，天天凑上来献殷勤，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一样！简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老了更是废物！一身病一身穷酸，赖在我们家不走，活活拖累我们全家！你但凡有点自知之明，真想对我好，几十年前就该自己去死！”
“我实话告诉你！我每次跟你说话、每次看见你这张窝囊老脸，我都恶心反胃！”
“这么多年名义跟你搭伴过日子，跟你同住一屋，我哪一夜不是恶心的彻夜难眠？看着你，我连饭都吃不下去！”
“你又蠢又贱又窝囊！也敢痴心妄想肖想我秦淮茹一辈子？”
话音落下，她满脸嫌恶，狠狠一口唾沫，直接啐在傻柱脸上！
“呸！”
“还想过寿？从今天起，你就烂在这荒山里头，过你的短命烂寿！”
这一刻。
傻柱的世界，彻底塌了。
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他守了一辈子的深情，是死缠烂打。
他付出一辈子的陪伴，是惹人恶心。
他忍让一辈子的温柔，是癞蛤蟆妄想。
他倾尽半生，不惜抛弃儿子，抛弃妹妹，甚至抛弃自我、全心全意守护的一家人。
从头到尾，压根没把他当过家人，甚至从来没把他当过人。
心里只有嫌弃、厌烦、利用和怨恨！
极致的崩溃、委屈、不甘和心碎，瞬间冲垮了他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
他浑身剧烈颤抖，拼命想爬起来，想质问，想嘶吼。
可越是挣扎，嘴里的鲜血越是大口大口往外涌。
染红了雪地，染红了泥土，红得触目惊心。
他看着地上刺目的血，终于看清了自己的一生。
糊涂！荒唐！可笑！
他拼尽全力付出的一辈子，换来的就是这么个下场！
他不甘心！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破碎沙哑的哭声，被狂风撕得七零八落：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一辈子哪里对不起你们！”
“我天天食堂带饭，养活你们全家！”
“我所有工资、积蓄、房子，全都给了你们！”
“棒梗闯祸我顶罪，棒梗没工作我去低头求人铺路！”
“小当槐花从小到大，读书、穿衣、吃饭、出嫁嫁妆开销，全是我掏钱兜底！”
“我掏空家底、掏空一辈子！连自己亲儿子我都没管过！全心全意对你们一家子！”
“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们！！”
他字字泣血，句句含泪。
可这番掏心掏肺的控诉，落在贾家四口耳朵里，没有半分愧疚。
只有刺耳、厌烦、和极致的嘲讽。
已经中年发福、满身都是名牌、脖子上还挂着粗金链的棒梗，满脸堆满横肉，戾气滔天，早就听得心烦至极。
他上前一步，狠狠又是一脚踹在傻柱肚子上！
“滚！少拿你那点破恩情逼逼叨叨！”
这一脚更重！
傻柱枯瘦的身子再次翻滚，后背重重撞在石头上，疼得他几乎窒息。
棒梗居高临下，满脸理直气壮的恶毒与冷漠，开始肆无忌惮的颠倒黑白：
“你对我们好？谁稀罕了！”
“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自愿！我们贾家可没求过你！”
“还天天带饭盒？就你那点清汤寡水、连肉都看不到点儿的剩饭剩菜，跟猪食一样！我们多吃一口都恶心的想吐！”
“你天天拿着那点破烂猪食，一副高高在上施舍人的样子，还自我感动得要命！你自己不觉得恶心，我们早就受够了！”
旁边穿戴时髦、满身珠光宝气的小当，此刻也满脸怨毒，冷笑连连，跟着开口补刀：
“就是！你还好意思提恩情？就属你最抠搜小气，简直自私自利！”
“当年家里买个破电视机，我和槐花想搬屋里看，你都百般不情愿，不就是台破电视机吗？还捂得严严实实，当我们稀罕！”
我们愿意拿你东西，是给你脸，是看得起你，你就该感恩戴德的接着，还是满脸心不甘情不愿，摆个臭脸给谁看？
“我妈辛辛苦苦给你收拾屋子、给你洗衣做饭、任劳任怨的伺候你大半辈子！”
“一丁点便宜都不舍得让我们占！你简直黑心肠、丧良心！老不死的拖累我们家几十年，早就该把你扔出去，别赖在我们家，碍我们的眼！”
一旁的槐花，眼神冰冷淡漠，没有丝毫温度，紧跟着落井下石：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就你那几盒喂狗的破剩饭，也好意思当天大的恩情？”
“天天自我感动，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真对我们好，就该顿顿大鱼大肉供着我们！”
“你留一口气、留一点钱，就是你自私！就是你对不起我们！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字字诛心，句句冷血。
想要彻底抹杀他一辈子的付出，彻底颠倒所有是非黑白。
最后，秦淮茹冷漠开口，轻飘飘几句话，彻底封死了傻柱所有的委屈和念想，将他打入万丈深渊。
我是看你能干活、能挣钱、能给我们贾家当牛做马，才勉强留着你！”
“可你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动不动就色眯眯的盯着我，还想动手动脚，我忍你几十年，早就忍够了！”
“说白了，你就是我养的一条苦力狗！”
“房子、存款、家业，全部给我们，是你天生该做的！”
“我陪你耗了几十年，陪你演了几十年戏，拿你一套房、花你一点钱，怎么了？抵得过我受的恶心？”
“记住！从头到尾，都是你自愿的！是你一厢情愿，跟条狗一样贴上来的，我们贾家，从来半分不欠你！”
寒风呼啸，夜色已经偏黑。
四口人站在桥洞之上，每个人穿金戴银、体面富足、容光焕发。
他们已经忘了，他们身上的每一分富贵、每一寸光鲜，都是踩着傻柱的血汗和一生卑微换来的。
他们看着地上冻得瑟瑟发抖、浑身是伤、已经濒临死亡的老人。
眼底没有丝毫愧疚、没有不忍、更没有半分念旧。
只有厌烦、冷漠，和积攒了几十年的怨气还有摆脱累赘的畅快。
光是嘴上羞辱，似乎还不够解气！
下一秒！
棒梗率先上前，抬脚就往傻柱身上狠狠踹去！
紧接着，小当、槐花也冲了上来，手脚并用，对着傻柱枯瘦虚弱的身子疯狂踢打！
拳拳到肉，脚脚钻心！
没有丝毫留情，更没有半点底线！
他们把这辈子的怨气、自私和戾气，全都撒在这个为他们付出一生的老人身上。
傻柱本就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
哪里扛得住三人疯狂的殴打？
骨头传来一声声闷响，皮肉已经撕裂受伤。
他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承受着，任由他们肆意蹂躏、肆意泄愤。
短短几分钟。
原本还吊着一口气的傻柱，被打得浑身瘫软、气息微弱，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只剩胸口一丝微不可查的起伏。
彻底奄奄一息，离死只差一步。
看着地上彻底没了动静、半死不活的傻柱。
贾家四口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痛快的神色。
积攒几十年的厌烦和怨气，彻底发泄干净。
没人再多看他一眼，没人有半点迟疑。
四人毫无留恋的转身，踏着晚风，迎着归家的夕阳潇洒离去。
棒梗一行人往外走出去没多远，脚步忽然顿住。
他隔着火茫茫的风雪，回头看向桥洞底下出气多进气少，只剩一口气吊着的傻柱。
看着地上半死不活的老头，心里那股恶气依旧没撒痛快。
他猛地一转身，又大步折了回去。
二话不说，蹲下身粗暴开始地撕扯，硬生生把傻柱身上那件唯一勉强挡寒的破棉袄扒了下来。傻柱浑身虚软，一点反抗的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任由他摆布。
棒梗拎着棉袄在手里甩了两下，胳膊一使劲，狠狠扔到远处积雪的荒地上。
寒风直接扑在傻柱身上，身上就只剩一件细毛线织的旧毛衣。粗毛衣毛线厚实，还能兜住一点热气，可这件细毛衣针脚看着密，毛线却细得可怜，根本存不住温度，挡不住腊月的酷寒。
做完这一切，棒梗才直起身子，仰头嚣张地哈哈大笑，嘴里骂骂咧咧，脏话顺着寒风飘进桥洞。
“老不死的！活该落这下场！早就该死了！”
骂完，他才扭过身子，快步追上秦淮茹几人，再次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