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这句傻乎乎的蠢话一落地，警车车厢里的几名警察再也绷不住了。
憋了一路的笑意彻底炸开，一个个忍不住低头闷笑，肩膀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真是活久见！
办了这么多年案子，头一回碰见涉嫌盗窃、非法集资被抓，还以为自己是偷口饭吃、小事一桩，甚至以为别人都是跟她一样嘴馋偷饭被抓的奇葩。
反观一旁的易中海，直接当场心态炸裂，心里五味杂陈，哭笑不得。
他这辈子精明算计、体面了一辈子，到老还晚节不保，已经够憋屈窝囊了。
结果身边还挨着贾张氏这么个脑子缺根筋、除了吃啥也不懂的蠢货！
他心里又气又恨又无语，狠狠瞪了贾张氏一眼，心底疯狂咆哮。
你当谁都跟你这头肥猪一样？脑子里除了吃喝占便宜，半点东西没有？我能跟你一样偷口汤就被抓？
可眼下他根本没空跟贾张氏置气。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只能压下满心烦躁，闭着眼快速盘算，琢磨到了警局之后该怎么卖惨、怎么辩解、怎么把自己的罪责降到最低。
警察们笑了一阵，收拾好情绪，发动警车，径直朝着公安局驶去。
喧闹混乱的病房楼层，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折腾了一整天的贾易两家众人，尽数被带走，空荡荡的病房里，连半点人声都没剩下，冷清得吓人。
另一边，吃饱喝足的小当，慢悠悠晃回了病区。
刚才在各间病房偷吃偷喝，各种好东西蹭了个饱，小小的肚子撑得圆滚滚的，高高凸起一大块，像倒扣了一个小小的瓷盆，鼓鼓囊囊的。
这两天饿怕、哭怕、吓怕了，连日连夜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更没吃过一顿饱饭。
此刻肚子填得满满当当，浑身疲惫困意袭来，小脑袋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回病房，好好睡一觉。
她捂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哒哒哒的迈着两条小短腿，慢悠悠走回自己的病房。
可一推门，小身影瞬间僵在原地。
空荡荡的病房，冷冷清清，一个人影都没有。
奶奶不在、易爷爷不在、易奶奶也不在，平日里陪着她、哪怕只是叹气发呆不理她的人，此刻一个都没有，全都不在。
偌大的房间，空空荡荡，寂静得可怕。
一瞬间，三岁小孩子最本能的恐慌，瞬间席卷了她小小的身子。
原本吃饱喝足的困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乌黑的大眼睛唰地一下就红透了，粉嫩的小嘴猛地一瘪，泪珠瞬间就蓄满了眼眶，摇摇欲坠。
三岁的孩子，最是黏人、最是依赖亲人。
在她的世界里，奶奶、妈妈、熟悉的长辈，就是她全部的安全感。
可现在，所有熟悉的亲人全都凭空消失了，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留在这陌生的病房里。
巨大的陌生感、恐惧感，死死包裹住她。
妈妈去哪了？
奶奶去哪了？
易爷爷奶奶怎么也不见了？
他们……是不是不要小当了？
念头一出，委屈和害怕瞬间压垮了小小的她。
这冰冷空荡的病房，瞬间变得无比吓人，她一秒钟都不敢多待。
找妈妈！我要找妈妈！
小当猛地转身，飞快的迈着两条小短腿，疯了一样冲出病房，穿过热闹的走廊，跑下楼梯，一路跌跌撞撞，直接冲出了医院大门。
可站在车来人往的大街上，她彻底懵了。
眼前的车马路人、街巷房屋，全都是陌生的景象。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独自出过门，更没来过这片地方。
家在哪？
四合院在哪？
妈妈又在哪？
小当小小的脑袋里一片空白，没有半点方向。
铺天盖地的委屈、孤独和害怕，瞬间冲破了所有防线。
她再也忍不住，小嘴一扁，蹲在街边，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一开始还是小声抽噎，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地面，湿漉漉的。
可越哭越委屈，越哭越害怕，最后直接扯开稚嫩的嗓子，嚎啕大哭。
她还习惯性想着卖惨博同情，盼着有好心的叔叔阿姨停下来，帮帮她，带她找妈妈。
可这是1961年，遍地饥荒，日子苦到了骨子里。
家家户户都自顾不暇，人人步履匆匆，忙着谋生、忙着糊口，谁有多余的精力，去管一个陌生的哭闹小孩？
路过的行人，最多匆匆瞥一眼蹲在路边大哭的小不点，叹口气，随即脚步不停，匆匆离去。
没人停下，没人过问，没人帮忙。
一次次期待，一次次落空。
小当哭得嗓子发哑，心里除了委屈，还悄悄滋生出一丝小小的怨恨。
路上的人，都是坏人，都不肯帮她。
可再委屈、再怨恨，也没用。
她还是要找妈妈，还是要回家，只有回到妈妈身边，她才不怕。
小当胡乱用脏兮兮的小手抹掉满脸泪水，蹭得小脸花一道黑一道的，看着狼狈至极。
然后撑着发软的小身子，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断断续续打着哭嗝，一边漫无目的顺着大街往前走。
小小的身影，孤零零、怯生生的，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
盛夏的风吹过来，拂过她单薄的小身子，吹得她脚步踉跄，跌跌撞撞的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可她硬是咬着牙，踉踉跄跄的往前挪，像狂风里一株无人问津的小草，孤零零的硬撑着。
一边跑，一边哭，一边扯着小嗓子撕心裂肺的呼喊：“妈妈……妈妈……小当要妈妈……小当想妈妈……小当好害怕……”
稚嫩的喊声，微弱又沙哑，消散在风里。
回应她的，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偶尔驶过车辆的刺耳喇叭声。
饥荒年代，人命如草芥，大人尚且食不果腹、朝不保夕，谁会在意一个流落街头、无人看管的三岁小娃娃？
没人疼、没人管、没人问。
小小的身影不知疲倦地往前奔跑，在陌生的街巷穿梭、游荡。
在她天真的认知里，只要跑得够快，只要一直往前找，就一定能找到妈妈，能回到温暖的家，似乎妈妈就在前面等着他一样。
可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慌不择路跑的方向，从头到尾，都是反的。
她每奋力往前跑一步，就离四合院的家更远一步，离她心心念念的妈妈，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