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偷偷喝了一口鸡汤，小当被从未见过面的亲外婆活活打了个半死。
小小的身子摔在冰冷的泥地上，疼得她浑身抽搐，骨头缝里都像是裂开一样，她在地上躺了很久很久，才勉强缓过来一丝丝力气。
趁着身上的痛感稍稍减轻，小当咬牙撑着地面，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她连脸上的眼泪都顾不上擦，黑夜里，两条细细的小短腿跌跌撞撞、摇摇晃晃的，一步一踉跄，死死朝着猪圈的方向挪去。
这破破旧旧、脏兮兮的猪圈，此刻是小当在这世上唯一的避风港、唯一的安全感寄托。
如今的小当，对这头老母猪的依赖，早就远远超过了对亲生母亲秦淮茹的依恋。
好不容易挪回猪圈里头，夜里安静的猪圈瞬间有了动静。
一窝小猪仔听见脚步声，齐刷刷支起了小身子，严阵以待，整整齐齐挡在小当面前。
一双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她，小鼻子不停耸动，脑袋一拱一拱的，满是警惕。
这些日子，眼前这个两条腿的小东西，天天跟它们抢奶吃、抢窝睡，小猪崽们早就把她当成了最大的敌人。
小当看着眼前这一排带着敌意警惕防备自己的小猪崽，心里的酸楚彻底扛不住了，可她现在没有一丝力气去驱赶它们，也早就哭干了眼泪，眼眶干涩生疼，一滴泪水都挤不出来。
只能用沙哑到极致的小嗓子，弱弱的哀求。
“不要欺负小当好不好……小当好饿……小当好疼……小当想睡觉……”
一群小猪崽眨巴着大眼睛，听不懂她的人话，更看不懂她的委屈。
可看着她惨白的小脸和虚弱到站不稳的身子，还有嘴角隐隐渗出来的一丝血迹，这群原本凶巴巴的小猪崽，忽然就不动了。
安安静静的站在原地，默默的盯着狼狈不堪的小当。
片刻之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四只小短腿开始慢慢挪动，齐刷刷的往两边分开，硬生生给小当让出了一条通往母猪肚皮的小路。
看到自己的哀求起了作用，小当干裂的嘴角，才勉强扯出了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
那笑容微弱得可怜，配上嘴角刺眼的血痕，看着无比心酸。
小当不敢再耽搁，拖着快要散架的身子，迈着虚浮的小短腿，一步一步往里挪。
她虚弱到了极点，身子轻飘飘的，随时都有可能栽倒在地。
小小的脑袋没有半点支撑，走一步都要晃三下，看起来摇摇欲坠。
终于，在耗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之后，小当重重扑倒在老母猪柔软温热的肚皮上。
眼皮重得像是挂了千斤秤砣，怎么睁都睁不开。
哪怕意识快要消散，她还是凭着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小手一阵胡乱摸索，死死抓住身边的乳头，费劲的塞进嘴里，大口大口的用力吮吸起来。
一口、两口，每一口都用力到了极致，像是拼尽了最后的生命力。
小小的她似乎隐隐感应到了，这大概率是自己短暂的生命里最后一顿甜甜的、温乎乎的奶了。
吃完这一次，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这温暖、再也没有这填饱肚子的滋味了。
旁边的小猪崽们，全程静静站在一旁，没有争抢、也没有驱赶，只是瞪着纯真的大眼睛，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默默陪着这个抢了它们许久奶水、占了它们许久窝的小东西。
小当拼了命的吮吸，哪怕小肚子已经撑得圆滚滚的高高鼓起，撑得发胀发疼，她依旧不肯松口。
她太怕了。
怕以后依旧会挨饿、依旧会受冻、依旧没人疼、没人哄。
哪怕现在撑得难受，也要拼命吃饱，吃饱了，以后就不饿了。
直到嘴里再也吸不出半点奶水小，肚子胀得再也塞不下一丝东西，小当的小手才缓缓松开。
可小小的嘴巴，依旧舍不得松开温热的乳头，就这么含着，彻底沉沉睡了过去。
睡梦中的小当，难得露出了一抹安稳的笑容，嘴里含糊不清、断断续续的喃喃呢喃。
“妈妈……小当想妈妈……”
大概是在梦里，她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秦淮茹，见到了那个曾经香香软软、会抱着她疼爱她的妈妈。
等小当彻底睡熟、呼吸慢慢平稳之后，旁边那群小猪崽才慢慢围拢上来。
没有争抢，没有打闹，动作轻轻柔柔，安安静静的依偎在小当身边，将她小小的身子团团围在中间。
用它们最质朴、最纯粹的方式，跟这个可怜的小东西，做着最后的告别。
夜色越来越深，漫天漆黑缓缓褪去，天边慢慢浮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天，亮了。
换做以往，天刚蒙蒙亮，小当就会慌慌张张的爬起来藏好。
她怕被村里人看见、怕被骂、怕被打，只能躲在无人的角落里，艰难求生。
可，今天不一样。
万丈晨光穿透猪圈缝隙，暖洋洋的洒进圈里，稳稳落在小当小小的身子上。
她静静躺着，安安静静，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嘴角还残留着那一抹淡淡的笑容，只是她的小肚子依旧是圆溜溜滚的，却完全不是昨晚吃饱奶水的饱满模样，整片肚皮透着一层诡异的黑青，表层血管鼓起，根根青筋凸起，看着格外吓人。